萤火（七）

雍合殿异样安静。

慕容尚河疾呼之后，尾音未消，余威犹在，在空气中盘亘着疾厉的波动。

所有人都不再说话，连呼xi声都克制的分外小心，恍若一座座凝住的石雕。

彼时雨shui未干，挂在碧绿角檐的shui珠次第掉落冰凉的玉阶，掉落在楼清月覆面的白布上，透湿开带着深红se血迹的shui纹。

沉络垂着睫mao，密密柔长，在面上投射xia纤毫毕现的阴影，让慕容尚河难以看清他的神qing。

他侧shen倚在五爪龙蟠牡丹团刻紫檀椅上，左手侧是一方鹰爪漆案，案上一隻汝窑青瓷无纹雪se瑶萝花觚盆里，一觚清浅的shui，cha着几支心裁而xia，鲜艳娆红的艳烈石榴，开苞吐绽，不胜炫目。

花开的很好，只是在无gen的清shui中这样养着，虽然怒放鲜艳，却活不了几日。

沉络的左手搭在案几上，缓缓dian动。他的手指生的玉白修长，指尖处是比女zi蔻丹更加鲜艳魅惑的红。案几是上好的沉梨木，那漆se乌透发紫，se泽如暗玉一般，看上去，直让人难以错开目光。

指toudian动的动作不紧不慢，从容不迫。

慕容尚河、叶兆仑等人耐不住，yan珠zi都忍不住随着他指tou的动作上上xiaxia。

气氛骤然变得很干。

纵然慕容尚河老辣如此，脸pi也在皇帝如此从容的动作前chu现了一丝丝的gui裂，他动了动shenti，只觉得背脊和衣裳摩cachu一片焦燥灼re。

楼知府触zhu自尽，这巴掌就算chou到皇家的脸面上了。

慕容家chu面，叶家chu面，江家chu面，御史大夫们也有几个chu面，这就相当于一个小规模的上谏，皇上除非自己名声不想要了，否则，今日江采衣必死。然而……看皇上的神se，怎么似乎一dian怒气或惊痛也无？

年轻的天zi半斜靠在椅侧，意态閒雅，暗影交织的衣袖缓缓垂落，有liu云的清浅姿态，许久，才停止敲击shen侧的玄漆木案。

漆黑的艳丽凤眸微微眯细，沉络眉yan间浮现那么一丝奇妙的笑意痕迹，「戏都演完了？」

然后他举手压xia慕容尚河yu起shen争辩的势tou，注视着慕容尚河，语调似十分兴味，「以慕容ai卿来看，gong闱里chu了这样的事，罪魁祸首是该废还是该赐死？」

他语调里莫名就有种令人极为不安的意味。

慕容尚河抬tou沉yin了半响，缓缓回话，「回禀皇上，先废，后杀。」

「何以先废，后杀？」

慕容尚河无比恭顺的低tou，语调中却隐隐有豺狼般的嗜血冷肃，「自然是先废除罪妃的位份，封黜罪妃居住的gong室，由陛xia亲笔手书中旨，即刻仗毙罪妃，令其伏法！令天xia人安心！」

沉络轻轻挑眉，「所以慕容卿的意思，是一定要杀？」

「自然！」慕容尚河背着光，花白的发须在光线中落xia一地交杂斑驳的光影，他gaogao合拢广袖，对着御座上的帝王举起血书和谏本，「陛xia！不杀，何以平天xia意？不杀，何以安满朝文武之心？不杀，何以堵悠悠之kou！罪妃罪大恶极，皇上切勿心ruan，定要罪妃血债血偿！」

江采衣手指chou颤一xia，nie紧了掌心攥着的丝绢。

慕容尚河用的词是「杀」，而不是「赐死」。慕容家竟然已经如此恨她ru骨，连最后的颜面都不愿意留一dian给她了么？

江烨听到慕容尚河激烈的言辞，终于忍不住脸颊微微chou动，哑声念了一句，「陛xia……」

慕容尚河骤然转shen，白眉xia的眸光阴厉如寒刃，死死盯着江烨，「江大人！你是因为zi不教、父之过，心中有愧，才会来跟随老夫一同弹he衣妃，实在是忠肝义胆、大义灭亲的典范！还望江大人不要晚节不保，成为朝廷和天xia人的笑话！」

江烨脸se一白，隐隐咬住了后槽牙齿，却终究还是沉默xia去。

沉络微晒，偏tou对江烨遥遥颔首轻笑，语调温柔至极，「还真难为了朕的hubu尚书。衣妃既然嫁给了朕，一举一动皆是朕的脸面，朕还没舍得guan教她，江ai卿倒急着来大义灭亲。」

江烨被损的脸se铁青，僵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碧珠龙泉兽炉里，的青烟袅袅摇过。

mei貌的天zi扯动红唇一角，不再看江烨yan波懒懒一转。

周福全会意，小跑步去接过慕容尚河手上的谏本和血书，送去沉络手边。

微风传来轻细的震动，在场的女zi们发上轻薄的花簪liu苏碰触间发chu轻微的玲珑声，每个人的呼xi都清晰可辨。

沉络nie开谏本几页翻看，看了几yan就扔在一旁，笑yinyin合拢十指，「行了，这件事，朕就给你们个交代。」

「那么，就请皇上立即xia中旨赐死衣妃！」众人立即伏跪gao呼。

叶zi衿和慕容千凤掩不住得意，偷偷看向皇帝shen侧的江采衣。她雪似的面庞还有着微微的湿度，此刻已经沉静xia来，径自垂着睫mao不知在想什么，只有紧抿的唇苍白一线。

周福全犹豫了一秒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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