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皱眉，「此为何意？」

「你是有七六慾的人，不是无无的半仙啊！」说是人也不太对，林云泽不知该怎么说更好。

「草木本无心，我亦本无。」卓华忽而一笑，「修仙并不追求无，而是崇尚悟，半仙不过是人族予我的虚名。我在这凡尘打转了千年，也才修成个人样。」

「像人不好吗？」

「我师父曾叹我不成材。」卓华，「但我觉得足够好了，老人家已经成仙，我已不再追寻得，就……让这红尘淹没罢。」

「你要在人间待着，会跟我一起吗？」话说的瞬间，林云泽有些后悔，觉自己就像个烦人的傻。

「那是当然。」卓华答得极快，「此生我仍会极尽所能，让你善终。」

林云泽心中滋味复杂而酸苦，荒谬地带着甘甜。

「那就让我把剩的前生看完吧。」她柔和地说，「既然你要陪我这么久，我也想再了多解你。」

卓华最终是同意了，答应会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前将孟茴养好，就在新年的第一晚用第三生的孟茴——仪式十足。

跨年夜的餐饮业不存在假期，忙完晚餐峰时间后，林云泽努力摆脱想叫她工作到半夜的店。换制服、逃店门时墨仔已经在等着，不满又委屈地嚷着要她别工作了，耽误玩乐有什么意思？

她、卓华跟墨仔共坐一辆车，开到河滨公园时杨妍萱跟她的男朋友以及刘余星已经到了，还有许多人聚集在河岸边的舞台旁，台上乐团的歌声在河面震起波。看到她带着两个妖族的剑鱼不满地嘖了一声，杨妍萱则和男朋友放闪去了——若论见忘友的程度，林云泽可比不上斗。

一边是她今生的朋友圈、一边是好几生陪伴的妖族，虽然都是她心中重要的存在，两边却毫无集。带卓华和墨仔一起跨年，也只是她想让他们参与今生的私心罢了。

于是为了让好朋友不要孤单寂寞冷，林云泽主动去找刘余星组队，而卓华简直能读她的想法似的，不再总待在她旁两公尺，而是保持在稍有距离的视线范围，神奇地让她回去找就能看到墨仔拉着他师父又在逛哪个摊位、在哪里欣赏台上的表演。视线滞留得久一，还能和那双恬静的眸对上。

接近夜半时，剑鱼竟主动和墨仔搭上话，两人十分较真地在圈圈的摊位一较。周人涌动，吵闹腾，林云泽在后面看着一人一妖争，偶尔给两人指导棋。

有时向旁撇去一，卓华的侧面线条锐利，在夜与舞台灯光的渲染又变得柔，雾白发丝扎成一束，柔地依在背上，像条小狐狸尾，又像未沾墨的笔尖。

卓华锐地察觉到神，便将视线转过来，一双看着她时带了笑意，明亮闪动如同一旁面上映着的灯光摇曳。

她想起几个月前，作为林云泽刚认识卓华的时候，站在卓华边受到的是不染凡尘的脱俗与淡然。而今她们却与几百甚至上千人挤在河岸边，浑沾染着烟火气息。

人在变，心境转，也许变的不是千年妖族，而是她在这几个月中被前生改变了。

她只知，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，在看过卓华的不同面貌之后，她依旧会因为这样专注看着自己的目光浑发。

她看过的每个前生或多或少都对这个桃妖族抱有好——就连河的那生，在林云泽的视角里也能琢磨当时未曾察觉的意来。

所以，她的一见钟其实是命中註定，对吧？

舞台上有人开始倒数，边路人也一个个加吶喊的行列，墨仔本不知这是在什么，只是看大家都停手边事务，也跟着喊起来。

卓华困惑地张望四周，然后稍微低问林云泽，「发生何事？」

在震耳的倒数十秒中，她笑着在对方耳边大声，「跟着数就对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