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梵清微微偏着脑袋，想在这逆光里将裴玦的神看得更清楚。可李梵清却在这一刻忽然觉得，她曾以为的走了他的心门，却其实，从未看清过这个人。

“失望吗？”裴玦见她久未开，倒是当先打破了沉寂，问了她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。

失望吗？李梵清在心底再度反问了自己一遍，脑海中却得到了另一个答案。

也许他今日说的这些，并不是他为瞒天过海而提前编排好的说辞。

“公主，我失望的次数，远比你多。”

李梵清睫眨动频频，终不至落泪来。她地呼了气，在那一瞬间，她的心中飞闪过无数的声音与念，如吉光片羽般。譬如她曾问过裴玦，心意赤忱否；又如她曾试探过裴玦，可知“山有木兮木有枝”后四字为何。

她想要伸手抓住其中的一丝一片，可却在裴玦话音刚落的那一刻，顿时化为了飞灰。

但其实，这却也是她早已料到了的结果。她言了，而他再一次失望了，本就合合理。

正如裴玦所说，他失望的次数，远比她失望的次数来得要多。李梵清很想猜度，在裴玦等她的这段时日里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，可很快，她便不愿再去想。

左不过是在满怀希望里失望，又在失望里燃一缕希望，最终油尽灯枯，不再想失望，索也不愿有希望。

李梵清垂帘，提起先才裴玦搁的笔，正要落笔时，却听裴玦问她：“公主的第三个问题呢？”

“不重要了。”李梵清顿了顿，似忆起了什么，继续，“我想起我曾经欠过你一回，这次，就当是我还恩了罢。”

裴玦的忆海翻涌，终于，他大浪淘沙，从一隅角落里翻了那一日在临淄王府的旧忆。

“那裴某与公主……”

“两清了。”

李梵清在和离书上落笔，一笔一划，写得极为认真，全然不似她平日里那潦草的笔风。写罢后，李梵清将手中笔递给了裴玦，望着他在自己的姓名旁，同样是一笔一划地，书了“裴玦”二字。

不等裴玦将红泥奉上，李梵清已咬破了指指尖，朝着和离书上便是一印。

“你将和离书拿给李应，他自会派人护送你回安。”

裴玦不语，只捧着和离书，朝她最后了。李梵清未再回应，转过，推门离去。

她离去时，北方卷着今日潼关的第一片雪，飘然而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