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榆。”

其实这并不是唐榆第一次看见它。

仲裁一步步走到他前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叹息。

过传送法阵去了仲裁院。

唐榆想起往事，再看仲裁脚蔓延的那片兽影，地里那冷、空寂的觉仿佛又袭上心间，跟蒙了层朽尘似的，叫人心里发闷。

但只有两个地方他去不得。

那已经不是属于“人”的影了，郁，厚重，跟墨似的黏稠；模糊的廓中依稀可辨认一个完整的兽形，四蹄，独角，兀自起伏晃动着，无端显几分狰狞。

后来还是仲裁亲自找过来把他抬回去的，结结实实罚了一顿禁闭抄经，那段时间给他累得筷都拿不稳。

唐榆还在接着叨叨：“我看裴岚那小就不错的，您不也夸过他么，转就让他到梓城当仙了，这么多年也该历练来……”

唐榆知这里有座地，疑心是有谁违背禁令私自闯了去，立即就想上报，又怕那人趁他喊人的功夫溜走。半大小孩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，他玩机关又有一手，没多久就让他打开了地大门，捋起袖就打算亲自逮人去。

他最开始没想去。那时他已经有十四五岁，也明了事理，知仲裁让他取文书是对他的信任，他也不想辜负这份信任。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，忽然听见脚的地底传了动静。

那轻轻叹了叹。

他顿觉前一黑，昏迷前只听见有谁说了一句：“你这小娃娃倒是有趣，像他。”

……

唐榆耷拉，没有吱声。

就像在和它对视着。

仲裁院藏书阁，和藏书阁底的獬豸地。

大家族里养的孩都有用。天赋好的，就当成门面梁培养，光大门楣；各方面平平的也不会放着不用，女孩拿来联姻，男孩就拿来填仲裁院挑人的名额，选上了是造化，选不上也不吃亏。

“……休得胡言。”

修士脸上看不岁月的痕迹，前走过来的这人还是当年模样，那张酷似他娘亲的容颜看了仍然叫他一阵恍然。

“……对不住啊师父，唐榆这名字从小叫习惯了，改成昆榆多别扭啊。而且您是知我的。”唐榆挠挠，“我这人最怕麻烦，最怕条条框框的教。当时跟着您，就是不想在唐家面对那些七八糟的，受什么家主教育。要当仲裁就更麻烦了，再说我也不是那块料啊。”

仲裁轻轻训。屋外的光从门照来，在他后投一大片的影。

第178章 遗忘的角落

都说仲裁坐上了这个位就要舍弃宗亲族门，亲族自然也不会再惦记这个“人”。可唐榆偏偏还记得仲裁已经舍弃掉的、那个尘世的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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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榆是趁着阁找文书的时候溜地的。

当年河西崔氏的六公，崔镝，他的亲舅舅。

被这么嫁到唐家的女孩没活多久，男孩却有这“造化”成了如今的仲裁。

“为师……咳咳……时日不多了。”

影蠕动，霎时朝他扑来。

唐榆却不看他，只是盯着脚的地面，仿佛忽然对地砖上的纹产生了极大兴趣。半晌才应：“它看中的是谁，我不着，也不想。我能的只有自己的选择，又没规定说它选了我我就必须得应。”

说着说着就息了声，因为仲裁终于从屏风那走了来。

他还在心里忆着当年，冷不防听见仲裁在那喊他，赶忙应：“哎，您说。”

唐榆盯着那影。

就好像有谁从面敲着地砖。

“獬豸属意的是你。”

不光是他，任何人想藏书阁都得先拿到仲裁的批文。至于獬豸地，那得等到仲裁的接仪式开始才会用上，还只有新旧两位仲裁有资格去，其他人从到尾只能在门外守着听个声。

“唐榆。”

从他拜仲裁门，昆镝就一直对他得很——或许外人看来，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是严苛教条的那款，但其实昆镝对他们这些小弟相当宽仁，从不拘着他们什么。唐榆小时候在仲裁院里跑来跑去也不见他，带着师弟在公事厅门炮仗也不过得了几句轻飘飘的训斥。

人自然是没见着的，只有一片模糊而大的影在地上微微晃动着。地昏暗，他看不清那东西全貌，还以为是闯者的障法，吱哇叫着就冲了上去。

咚。咚。咚。

仲裁院是静，可跟面比起来，仲裁院里至少还有几分人味。地就像是一个完全被人遗忘了的角落，里面的一切只有静静蒙尘的命运，到弥漫着腐朽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