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牧听了两耳朵，便明白他们在吵什么了。说实话，父母养他到十八岁，也没克扣过什么。甚至可以说，他一直都大在一个“和睦”的家里。父母又有什么义务或分非供他读大学呢？他们现在这样激烈地“为他”起争执，很荒唐，好似他猛然在这个家的最后荣光里成为了一个中心人。

句牧默默坐一边椅上，疲倦至极地搓了把脸，让他们先吵完。

远远的，他看见母亲的提包上绑着一块丝巾。这条墨绿的手绣丝巾相当旧了，是曾经两人初遇在王顺山旅游时，句晚斌送她的。那时两人一见钟，文艺浪漫。丝巾上除了风景，还有边角绣的半首诗：秋兰映玉池，池清且芳。芙蓉随风发，中有双鸳鸯。

所以，后来给孩取名字，“秋”与“池”都是早先便定好了的。在怀二胎的时候，两人心血来，抱养了一只比利时牧羊犬——犬，可不到半年就被犬活动量超大的需求折腾得受不住，加之妊娠月份也大了，便将狗弃养送了人。大概这失望随期待的觉与发现二胎是男孩的觉一致，句牧便落得了这个名字。

大一，句池欺负他时总说他是没人要的狗，童言无忌，但句牧慢慢才明白这话倒也差不离。

句牧向来对快乐的阈值设得很低，他从不觊觎自己没有的，只一心一意守着自己拥有的。可现在呢，他本有的东西不见了，没有的东西却像几只误飞窗的苍蝇一样突然绕着他喋喋不休。句牧十八岁的世界，四都在崩落，光穿来，告诉他他自己的世界一叶障目狭小得可怜，而在这个世界里无所不能的小狗其实什么都不是。

“协议不用改，去离吧，”句牧终于起把文件袋递过去，舒一气，“我十八了，今天。所以不用你们再负责，大学不用，今后也不用。”

句牧的单招是来年五月份考的，考Z大，一如他答应过涂愿的那样。很稳，一个星期后成绩录志愿，老周喜得请他馆。六月份的考验游句牧自然没去，那时他已经打工连轴转了。句牧打算尽快攒够钱去到Z市，把绿通的事搞定，唯一比较棘手的或许只是第一年的启动费用而已。他况比较特殊，不可能认定贫困家，但句牧也没慌，这年，没真见谁会被学费卡住而不了学的。

八月初，南方的太正毒辣。句牧觉颈后又被晒伤了，炽的刺痛。每当这时，就又想起，防晒霜忘抹了，哦，涂愿不在了。他依然持续在几个社平台上翻涂愿的账号，看有没有蛛丝迹，但在面对“涂愿不在了”这个事实的时候，很坦然。

句牧走在Z大里，突然想到涂愿去年考自招来过一次，而他那时是不是就已经决定好分别了？或许还要更早，早在当初涂愿十八岁生日那天问他“要来还是去”时，就不曾把未来纳考虑中。

找到财务室，句牧看到里只有一个值班的女老师。他上前说明了来意，老师听完比较惊讶，打开新生的缴费系统，忽然又问了一遍：“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句牧。”

这个姓少见，基本听过一次的人都会记住。女老师眨眨，恍然“哦”了一声，望向他说：“句牧就是你啊……可是你第一年学费已经过了啊，好像是你来的吧。”

句牧怔住：“我？”

“对啊，上个星期，你过来提前缴费，也是我值班，现金缴的。”

“多少钱？”

“学费5800，宿舍费1000，一共6800。”女老师指着电脑上收费公示条给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