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天，肃柔端着建盏，倚着鹅颈椅，望向外面潇潇的蓝天。秋气，日也凉来，盛夏终于过去了，连树的蝉鸣也渐渐式微。九月初六眨便至，好在自己不必心太多，家有祖母和继母替她准备，自己还能如常给贵女们教学。

连着又经营了半个月，初一那日准备和大家说，自明日起暂歇，结果一门，发现贵女们都来了，带来的随礼堆满了正堂的案，大家笑着说：“我们在张娘这里习学，张娘不曾收我们拜师钱，如今娘要阁了，我们也要尽一尽学生的心意。”

肃柔老大的不好意思，“害得大家破费了。”

那些妆缎上都系着红绸，堆在堂上满目锦绣，待嫁的氛围忽然变得重起来，她才如梦初醒般真真切切地意识到，再过几日，自己是真的要阁了。

第65章

明日翻铺，因先前就同尚柔说定了，打发人送了安哥儿当日要穿的喜服过侯府。第二日肃柔先去了嗣王府，门时候还想着，不知今日门房上有没有人为难，倒好，居然顺利门了，也有女使奉上茶汤了。

乌嬷嬷将帖相邀的客人名单送到她面前，和声：“请小娘过目，上面都是当日会登门的贵客。今日你随礼，明日我还礼，人往来的事不少，小娘不日就要过门当家了，这些事虽琐碎，也还须早日上手才好。”

肃柔接过册扫了，府里要的田地产业并未送来让她看，将来需要还礼支的名单倒要让她知，确实是个会办事的掌家嬷嬷。

她将册合了起来，随手给付嬷嬷，“好生收着，日后照上的登载回礼。”一面转对乌嬷嬷，“正日必定忙得很，到时候我那调个人来，一同帮着收礼登账。”

乌嬷嬷听了，很快便笑：“府里有账房，还有史官帮着接待料理，竟是不必小娘那再派人来了。毕竟隔府如隔山，各家有各家的办事习惯，贵府上就算来了人，大约也帮不上忙。”

又是这样，只要一个空的王妃，什么都不必主张，过来现成过日就成了。肃柔早前还庆幸自己阁后不必活在婆母的规矩底，却没想到这位母要行婆母之职，自己说什么，她就反什么。只是碍于还未门，不好上立威，只得圆地应付她，“帮不上忙可以学，日后既是要跟着我过来，一直吃空饷局外人，总不是办法。到时候就请嬷嬷发话，让底人带一带吧，我们张府上虽然不像王府这样大排场，却也不算小门小，收账登账事宜也是熟门熟路的。”说着又一笑，“我也没有旁的意思，账目清楚，才方便日后回礼。那些门大人多，婚丧嫁娶也多，万一哪里不周全了，丢的可是王爷的脸，还请嬷嬷担待。”

她很厉害，句句暗藏机锋，又是吃空饷又是局外人，分明存了心，有意敲打。乌嬷嬷当家这么多年，王府上事务万，样样从她手上过，她自问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懂得怎么置那些事。如今主母就要门了，当家主是不错，可毕竟年轻，一接过大权才是正经，犯得上这么急吼吼的么？

当然，人嘛，个个有私心，皇帝还恋栈呢，自己一时不愿意松手也是实。到底忙碌了这么多年，忽然要是闲来，自己便没有了存在的价值，也辜负了当初武康王夫妇对她的托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