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柔笑了笑，自己倒是很想得开，毕竟禁中人千万，能得官家垂青的又有几人呢，就算落败也不丢人。但雀蓝很为她抱不平，回去的路上嘀咕着：“这位申娘，就哪壶不开提哪壶，人又小气，目光又短浅，整天钻在钱财权势里，看她将来嫁个什么样的郎！”

对于这位表妹，肃柔刚回家那会儿确实觉得她过于市侩了，但多相几日，又有了些新的发现，她现实是真现实，但好在还算直，坏起来明刀明枪，不会在背后使绊。自己呢，从来没有因为不得官家眷顾就自怨自艾，反倒是庆幸有余地，能离开那座皇城。外面的世界不大吗？瓦市不闹吗？自己的衣裳不好看吗？什么非要留在禁中，像傀儡一样活着。

主仆两个返回千堆雪，门就见蕉月和结绿正忙着预备明日的素服，回见她来了，蕉月：“二夫人刚派人送了衣裳来，说是照着娘的尺寸裁制的，娘试一试，若是哪里不合适，可以即刻为娘修改。”

肃柔好，让她们伺候着脱罩衣，换上了素服。

站在镜前看，葭灰的窄袖襕袍，腰上束皦玉的素带，因为要奉安灵位，女必须作男打扮，别人称呼起来，也是她叫女公。

她静静看着镜里的自己，恍惚想起爹爹治丧时候的景，那年她才六岁，原本略略记事，可能好多儿时的见闻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，但唯有那场骤变，是一辈都难以忘怀的恐怖回忆。当时阖府上一片缟素，那又大又黑的棺材从外面运来，停在大堂里，她的继母一就昏死过去了。自己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，到哭声震天，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她，最后是祖母替她换上孝服，牵了她的手到灵前，让她跪。

女使们并不知她在想什么，忙着替她整理衣襟和腰带。结绿蹲在她脚边审视袍角，嘴里喃喃说着：“了儿……针线上的婆们办事越来越糊了，亏她们上回还私议论，想让府里给她们涨月钱。”

“涨月钱的事，哪年不要提上一提。”蕉月见怪不怪，替肃柔把素服换来，顺手递给了结绿，“老太太心善，果真打算替她们每人涨上二十钱，还是二夫人厉害，说一个儿不涨，乐意的留，不乐意的上厨房倒泔，她们也只得二夫人整治。”

“只是如今能蒙混就蒙混，办起事来也心不在焉了，等我得了闲，非得参她们一本不可。”结绿转在窗的小屉里找针线来，自己捧着袍坐在灯穿针篦，一面嘀咕着，“总是不指望她们了，我自己改了就完了。”

肃柔听她们细声说话，也没去过问，自己挪寝里洗漱。雀蓝拿牙刷蘸了青盐递过去，趁着她没空说话，十分真诚地劝导着：“小娘，孔家的那门亲事，可千万不能答应啊。照我说，就该狠狠回绝，可您倒好，还说鳏夫不要，万一这话被人知了，那往后真是什么人都敢登门提亲了。”

肃柔听她絮叨，自己不不慢地漱完，拿手巾了嘴才：“官宦门都有往来，大家抬不见低见，得罪别人不好。我也想找个二十还未娶过亲的郎，这不是没有嘛。”

她说起来云淡风轻，仿佛婚姻大事没有关系到切利益似的。雀蓝呆呆站在那里，憋了好一会儿才：“怎么会没有，不过缘分不到，没遇上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