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琅垂睛，她想，寂生说得很对，这样一个女人，你很难说她不迷人。

泠琅忽然想到什么：“我记得，寂生在村里连豆都剥不好，一刻钟剥五十颗，他今天竟然能捣鼓这么久？”

平心而论，非常好，一条鱼分别了脍和汤，鱼脍细，汤羹也香醇厚。

泠琅环视四周，这是一方很净的小院，可用纤尘不染来形容，很难想象，一个目盲的人能把这一切收拾得如此井井有条。

字字句句，虔诚而用心，收到的人却注定无法看见。但他依然在写，写了厚厚一叠。

“煮汤还用收？” 寂生冷笑一声，转看向妻，脸上立即变作柔意，“幸亏我补救即时，虽不及平日七分功力，但招待二位还是绰绰有余了。”

寂生却有话要说：“江舵主说不会烧火，小僧原本以为是客气，没想到房都差被着。”

江琮忽然问：“阿香叫你阿生，我原以为，寂生是层云寺弟的法号，看来不是？”

寂生平静地说：“这就是我原本的名字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假扮和尚？这样难不会更引人注目？”

一餐毕，寂生说：“天黑不好行路，二位可于寒舍歇息一晚，明天再离开。”

说她院中这棵桂树的年龄，桂晒了可以成甜糕。说外边路上的风雨兰，这淡粉的硕大朵总在某场暴雨后现，平日里路过，你绝不会瞧那里能开一片绚烂。

阿香听着桌上人言语，并不搭腔，只笑默默听着。她也不用旁人帮助，哪个盘在哪方，她明显知，也能轻松取用。

阿香抿着笑：“那是因为我不吃豆。”

江琮温声了谢，泠琅也没意见，等一切收拾妥当，星星已经都来了。

又有步声传来，是寂生走来，他立在树，上的衣隐没在夜中，面容也模糊不清。

泠琅渐渐听来，阿香已经很久没过门。

终于见到了只活在寂生中的阿香，关于她的一切不可思议，却又理所当然。

能鱼，却剥不来几颗豆，这本说不通，但泠琅竟觉得很有理。

泠琅看着僧人的背影，他没有白日的科打诨，只这么沉默地站立的时候，像一棵不会开的树。

“阿生份特殊，我们能平安过这么久，需要警惕小心，后来我越来越差，也没了去走走的力气。”

不知是不是因为田间，上的星比别要亮堂很多。洗漱后，泠琅披散着发，坐在桂树仰望夜空。

晚些时候，泠琅坐在案边，总算见识到了寂生的手艺。

“啊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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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边云霞仍在炽烈地烧灼，橙红光芒透过婆娑树影，落在阿香冷月般的面庞上，她神始终甜柔和。大分时候，都是她在说话，泠琅在听。

泠琅闻言看向江琮，对方却端坐着从容饮汤，动作优雅，丝毫不尴尬。

日光沉，炊烟飘散，灶房中传来饭菜香气。

他还说：“猛火收，难不是刚好？”

也很难想象，她忍受着病痛和寂寞，还能为如此的生活而喜悦幸福着，关心桂的开落，和葵菜在与秋的区别。

平日寂生不在的时候，她就自己一个人生活，定期镇上会有人送菜蔬来，但只放在门，并不会。

说葵菜在冬天和秋天的区别，说今年秋天来得格外浅淡，天不冷，风也不寒。

“受自己的戒，烧自己的香，拜自己的佛，若是够虔诚，哪有什么真或假呢？”

“因为在前年，发生了一危险，阿香差没过去。当时我已经了我能的所有，除了没有迷信于神佛——于是我当了和尚，天天参拜，如果这样，上苍都还不肯放过她——”

桂香气静静浮沉，把重秋夜柔化得清而浅，江琮在黑暗中来到她边坐，二人一同安静着，没有谁开。

就像在鹰栖山写的那些书信日志，僧人从山洪中死里逃生，连武都被江琮抢了，怀中纸笔却半没被浸着。

江琮没说话，泠琅却冲他说：“学着。”

“我不好，不能吃，他从来没过豆，所以得不熟练。我喜鱼，他便很会鱼，待会儿李娘尝尝，看合不合味。”

“拿自己的名字当法号，果真是个假和尚。”

这两菜式恰到好，本无法同那个蹲在地上削萝卜的笨拙影联系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