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相信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，那些“夫人放心”，到底是贴心的安排，还是警惕的防范，她已经不想在意。

“好。”

泠琅只笑：“意义终究不同。”

“前路漫漫，还望珍重。”

漫不经心地想，从西京到凤翔要上多少时间。

他只：“早回来。”

元升三年, 八月初二，晴。

他转步黑暗，连步声都听不见。

“阿, 这是一条地狱路，而你不必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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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面猛然泼洒上鲜血，青年微笑着收手，一躯应声而倒。

“呵呵，若青云会皆是一群毒蛇猛兽，那盘踞在天脚的，必定是其中最善伪的一条，小僧如此比喻，多有冒犯，但实乃肺腑之言。”

同一时刻，西市，地暗。

竹帘被拨开，江琮披着袍，于夜中走来。

桂树飘香，楸叶金黄, 真正的北风还未横越山脉抵达西京, 但这里已经都是秋日气息。

“此生能再次见到这样的刀法……”他低声，“也无甚遗憾了。”

清晨岩中，寂生的告诫犹言在耳。

如今秋气，路途通畅，一天半就能往返。若事不顺利，那耽搁两三日也无妨，侯夫人此去至少五日，她怎么赶都来得及。

只是——

“夫人想去就去，”他温声，“一切小心，时回来便可，若有路上需要，可提前同我说。”

泠琅撑着看他，青年走近，沾着些许的手指划过她眉，亲昵而暧昧。

顿了顿，年轻的僧人目光落在少女膝上刀，他的表再次陷怀念。

指尖在她耳垂僵住，接着若无其事地起来，江琮问：“因为苏沉鹤？”

她没有看到，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，有一视线始终凝在她上。

“女侠是刀者后代，这话即使违背小僧如今份，小僧也必须要说。京城分舵非常不同，它在皇帝底事，其周密与防护，乃至运作模式，都是江南渭北等地的分舵远远不及的。”

他对边人吩咐：“带去，芳园那边怎么说？”

她过的人死在末，她的生父在盛夏离开人间。她的第一次在她面前犯病的时候正是严冬，手臂伏在锦被中, 细瘦透白，像雪，鲜血呕来又灼刺目, 像六的骨里红。

泠琅痛快地说：“是，很久以前我答应过他这件事。他过阵上京，我正好提前去看看。”

两日后，华门。

“没有回音。”

他顿了顿，一些未尽的话没有，譬如那几日他也有事要，譬如等她回来，他有一话要讲。

“甚至，京城分舵之所以能久运作，未必只有善于隐蔽有关。女侠世牵连甚广，若轻信局中人，其风险几何，小僧不必多言。”

这些话其实没透太多，字字句句，中心都是要她小心防范而已。

但尘埃未落定，事未明朗，他谨慎惯了，更畏于发些无法实现的诺言，所以当不如不说。

所谓天潢贵胄、万金之躯, 在病痛面前也没什么尊严。的指甲几乎掐傅肌肤, 她听见对方在极度痛苦, 从牙中挤告诫。

那是个世上最善潜伏的人，有时候，直到这人走到你面前，你才会发现，原来你以为一直空空如也的暗巷，其实并不空。

第119章 陨如雨（中）

这句话让江琮笑了一声，他拿过布巾，开始为她拭发。

她忽然开：“待母亲离开京城，我会去剑冢一趟。”

江琮低低：“剑冢而已，到时拿着侯府名帖便去了，何必亲自看一趟。”

傅喜秋，因为在她过往的人生中，这是唯一一个未发生过什么事的季节。天永远浅淡, 云终日来去，和任何沉重晦涩无关。

其实就算没有这番告诫，泠琅也不会像寂生中那样“鲁莽轻信”，从她知李若秋曾投青云会开始，她便知，同陷于蛛网上的另外一人相缠有多么危险。

少女驱行在人群中，斗笠压得很低，只一截巧。过关只了一刻钟，了城门，她策扬鞭，影很快消失于尘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