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行云想笑，哎过一声，两手一摊，投降似的：“……行吧，听你的。”

许平忧眨了眨。

“我以前觉得，也好，恨也好，有他才有现在的我，这总归无法否认。听说他死的时候，我有一轻松，至少这辈无论如何，都有个结果，他死了，我母亲也不必再想起那段……”

他就没那么尚。

偏偏也是这个人，成了他所有音乐知识的启蒙，带他见过许许多多的山川，去过许多城市。

那个男人听完甚至了笑，走的时候表轻松，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神采。

他说得很平静，也不说‘他’是谁。

后悔叫他接到音乐，后悔一时兴起，让他从小就尝试写歌。

他靠着沙发背坐，就没她坐得那么规矩了。仰着，手指在扶手上翻飞，弹啊弹，寂静之间，忽然起了话题，“我没你说的那么好。”

次。

傻了吧唧，要人老命。

他想起病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金发男人，看着他里透着羡慕嫉妒，抓着他的手用尽全力一般，连单词都是一个一个往外蹦，“你还那么年轻，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挥霍……我从前没说错，我的确后悔了。”

就像两条异类金鱼，或许什么也不用共享，安静地呆在一块儿就能觉得轻松。

他那个时候几乎是恨毒了这个男人，绪起伏，骂他是个酒鬼，是个混，混就该有混的死法，不必要拖累他母亲。

对面的人迟迟没说话。费行云就耐着等了一会儿，忽然听到对方小声嘀咕，“看见了也没什么，”顿了顿，“手拿来吧。”

可那个男人临死的时候，却说他后悔了。

刚刚她没掉泪，只是眶鼻发红，光盛着一汪泉。发柔顺地贴住脸颊耳廓，叫人想起一个叫楚楚可怜的成语，生动得很。

……

费行云：“是。”没什么好否认的，他母亲开始因为担心他还惦记着之前的事不愿意，架不住老人家的确不如从前，又倔着不愿意搬家，还有一——

“……你试过被人带着淋一夜的雨么。”

说着说着就习惯地显轻松，笑起来：“所以后半辈轻松平稳儿，总比被上天报应好？”

现在想，他那时竟然什么也没说来，所以也远不是许平忧想的那么面面俱到。

许平忧静静地坐着。

“小时候有小时候的烦恼，现在有现在的，人类的每个阶段都在重蹈覆辙，”费行云将理掰碎了，说成白话，“但至少可以对值得信任的人说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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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更没必要详细地说，所以费行云顿了顿，只简单说成，“他死之前，我跟他发过誓。”

“你在那儿，好像比在我边要开心一些。”费女士平静地说。

他没觉得脚酸麻，她先替他打算好了，指了指另一侧的沙发，了鼻，泪没掉，鼻音先隔着纸巾重重地冒来，“蹲着应该会难受。”

“我会还给你的。”

费行云笑来，很意外似的：“不然呢。”不然他大晚上的，带人走什么？

难怪这世界总有一混，觉得姑娘泪最动人，所以对招惹她们乐此不疲。

他们两个人，是第一次面对面将自己的事摊开来讲。她听完，不问其他，忽然问：“你转学回来是自己的意思吗？”

……

世界上最招人恨的总是天才，这样为音乐疯挥霍自己人生的人，最惧怕这样上帝偏的存在。

费行云原来以为，至少那是他还有一父亲的意味，就是这么自作多的揣测，甚至促使自己从前偷偷写的东西发送过去，试图得到只言片语的评价。直到临死前，那个男人吐心声：你这样的人注定要步我的后尘，要为了音乐辜负边的每一个人直到死去，私自偷去他的时间和灵也会遭受报应……

“乖男孩。”

怪不得总是琢磨东琢磨西，先把别人想了，再想自己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才愣愣地问声：“……我是值得信任的人？”

至于之后为此发烧，差丢了小命的事也没必要提起。

费行云着气，冷冷地说：“我不会再写任何东西，你赢了。”

“好好陪陪。”

他本来也没遮掩，声音凉凉的，但笑了一：“我试过，难受的。应该是在五岁或者六岁的时候，他要找一首歌的灵，带着我坐在大街上，要我护着吉他坐在房檐，看他在雨里跟疯似的哼歌。”

明明费女士要带走他的时候，那个男人甚至难得慈地拍拍他的肩，说后悔带他走上这条路，四漂泊。

小孩和青少年，他们总有一些大人中矫造作的烦恼，只可供同龄人分享。

“……就这么一个疯，要我母亲为他难过了许多年，分开也是自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