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，病到后来，已经没有心力恨了。

绵的细雨、灰白的天光，永不散去的雾气朦胧上。的空气把四肢浸得冰凉，血的动慢了，脑中的期待也潜了寒渊。

午，秦桡来了。病房里的窗帘都拉着，秦璘一个人躺在蓝的影里。

秦桡悄悄走去床前，扯过半边被，搭在秦璘左手。

秦璘在迷蒙中睁开，觉得亮晶晶的输真漂亮，映着窗帘的颜，像冰。

“这几天太忙，连着加班。”秦桡看了看输瓶，“好没有？”

秦璘的疼起来，他没说话。

“想不想放烟？晚上我们去楼放。”

秦璘尽因太无规律的阵痛和虚弱的况而心神憔悴，但他想了想，最后还是咬着嘴笑起来：“嗯，要放……”他悲哀地想，或许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次放烟了吧，也不知能不能活过今年。

秦桡见孩愿意开了，才问：“今天只剩一瓶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今年大一了吧？”

“大二。”

“都大二了呀，学什么专业？”

秦璘今年刚从中文系考到古籍研究所，他想了想，最后还是笼统地说：“中文。”

“中文？中文好，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说要学中文的。不过得好好学英语，以后去哪里都要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有什么打算？读研，还是工作？”

“读书。”

“读书，读书好啊。要不要念博士？”

“不知。”

“好好读，你是读书人，以后争取在校任教。”

“嗯。”

秦桡问一句，秦璘答一句。秦璘每句话，不会超过五个字。尽这陌生的对话听起来奇怪，但秦桡还是陆陆续续问了秦璘很多问题。也是今天，他才知秦璘在哪个城市，读哪所大学，喜什么样的领域……

晚上，秦璘吃两粥，就觉得饱了。为了打起神，他又勉励自己啃了两馒，总算比平时多吃些。掉留置针，裹上自己所有的衣服，带好帽围巾，秦璘终于要楼了。

秦桡找了个空旷的地方，拿一把烟。

秦璘站在避风地看着他，一支，不着，再一支，还不着。

“怎么都燃不起来啊……”

“太了，你再等等。”秦璘已经了一半烟，没一着的。

“我来。”

秦桡分给秦璘一支，摁打火机：“小心一。”

秦璘都不敢呼，慢慢把手中的烟凑到火苗上：“燃…燃…”

没燃、没燃、还是没燃。

“你从哪里来的烟啊！”秦璘不兴了，有力气脚说两句责备的话。“你不会是从书柜翻来的吧！那是我小时候就堆得有的！”

秦桡刚想张嘴解释，脸上忽映了明亮的光彩：“燃了燃了！”

“给我、给我！”

秦桡赶把手里的烟递给秦璘：“拿好。”

秦璘还颤颤的，看着四溢光的烟火，不敢去接。

“快拿着，去一！”秦桡抓起几支烟，凑到白的火光前。只是话刚说完，燃了一半的烟火就熄灭了。

“你看嘛！假冒伪劣！”秦璘拿着熄灭的烟，想扔又舍不得，说不定挥一挥它又燃起来了。

“这不还有吗，你等着。”秦桡蹲来，又开始烟。

空气里烈的火药味没多久就被凄寒的夜风散，刚刚被光灼伤的睛又渐渐适应黑夜。

秦璘蹲着抱怨：“这么多年的烟，怎么还得着……”

“刚刚不就着了嘛……”

远，爆竹声不绝于耳。夜空炸开了很多漂亮的烟，都是别人家放的。

秦桡真是个没用的东西！专门骗人。

“我回去了。”秦璘没趣，自己上楼了。

“诶——”秦桡看秦璘跑上楼，自己只好收拾净垃圾，也跟着上去。

秦璘躺回床上，又气又委屈。

秦桡摸一个红封，放在秦璘枕边：“压岁钱。爸爸没有多的给你……算个意思吧……”

秦璘拿起红包。背面写——

小璘：健康，开心快乐。爸爸。

其实，秦璘的父亲是个才，字很好看，还写得一手好文章。当年留着发和胡，会弹吉他——就是秦璘喜的艺术家的模样。不过，自古才多风，秦桡背叛了这个家。

秦璘打开红包，里面有两百块。他苦笑。

秦桡的钱都拿去养女人了，秦璘能得几分？没有什么永恒的诺言，没有什么纯粹的，世界功利又虚伪，所有浪漫的追求最后都会败给枯槁的现实。

秦璘虽这样想，却恨不起来，眶竟了。不是动，而是悲哀。他不知秦桡作了什么孽，现在落魄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……还、还没有钱给他买烟，居然拿坏的敷衍他！

秦璘抹泪：“把窗帘打开。”

打开窗帘，看烟。

秦璘就这样迎来了新年。

他一直藏着上的秘密。每当想到这异的存在，便再也没有玩心。如果真的查什么来，他后半生就只能在医院度过了，并且是一个人度过。

病中，他思考了许多关于生命的沉重话题。他理了许多，不再奢求任何人对他的。

临死之际，他只愿母亲回来，牵着他的手，再讲一遍狼外婆的睡前故事。

2019126－129

弃

秦璘已经没有活去的心思了。

他日渐消瘦去，太的块从黄豆大小到桃大小。他已隐隐察觉到是怎么回事，却没有勇气面对。回到学校后，他常因此绝望地哭起来，不知告诉谁。活着成了噩梦。

有时听着课，痛一阵阵袭来，他便悄悄泪，忍不住，就跑去外面哭一顿。哭完，世界都死了。

秦璘坐在木瓜树，拿着果刀，在脖颈边比划，在手腕上比划。

残如血。海浪一般的红云从西边涌动到东边。只要秦璘一狠心，就能与天边的云彩相辉映。

他回想起自己不到二十年的短暂人生，竟想不任何令他快乐的事。他明白，一切幸福都是自欺欺人的幻想。世界上的苦难，倒是真真让他尝透了。母亲教给他的独立，只是大人们为自私寻找的借。

他的眸倒影丽的夕，变成红。

明天日落时分，就在这棵树吃一瓶安眠药，睡着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