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松柏脊骨轻颤，一句话都说不来。但他心却又极微弱地、似乎窥到一丝光亮般，真的将江琬的话当了真。

因为他知，江琬如果说“不迫他”，或许大概就是真的不会迫他。

余松柏心慌神，跪都跪不稳了，险些就当场后仰，倒在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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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琬的话却还没有完，她继续：“余大人更害怕的，是你在晴州施行此策，致使天的目光都汇聚晴州，天的豪都注视晴州。”

“你不要害怕，我说的不是反话。我与你，也不需要说反话。你说是吗？余大人？”

“只怕百姓知晓，原来自己也是可以拥有土地的。只怕百姓从此不能再安心佃农，使各地豪不能再顺利盘剥百姓，从而生龃龉。”

“你怕，你成了打破规则的那个人，成为众矢之的，被豪憎恨，被上官抛弃，被朝廷诛杀！”

“可是如果不叫他们继续捐，余的佃农也还是得不到土地。他们得不到土地，便是不均衡，不均衡，便易生怨。”

余松柏说完话后，江琬静默了片刻。

这一声笑说不是个什么意味，但总之，这肯定不是愉悦的笑。

笑过后，江琬：“不患寡而患不均，余大人说的真是到位。”

后来，他发现了江琬其实远比二十一盟的人要靠谱，又迅速倒戈，以最快的速度成了楚王妃的“忠实”拥趸。

民，都极少拥有自己的土地，不止是晴州如此，整个大周都是如此。”

“使天人皆知晴州刺史余松柏脑生反骨，居然敢冒天之大不韪，变革土地制度。”

江琬：“的确是不患寡而患不均，不过，余大人真正怕的，不是民心生怨，而是民心开智吧？”

他就是这样，虽然拥有一些能够将政令执行得井井有条的本事，却也并没有什么的志气，远大的追求。

“因为，虽然提此议的是我，可是真正的执行人，却是你！”

片刻后，她才轻轻笑了一声。

呵，江琬可太懂了。

说着，她甚至还轻轻地拍了两掌，似乎是在为余松柏的发言而鼓掌。

好好好，说到这里，余松柏总算觉得自己将该说的话说来了。

“王妃，不患寡而患不均啊！”余松柏苦婆心，声声恳切，“已经叫豪们捐了那么多土地，咱们总不能叫他们还继续捐吧？”

他觉得自己说的一也没错，楚王妃应当能懂他的苦心了吧。

最后一句话，江琬说话时声音是轻轻的。可是这样轻巧的一句话落在余松柏耳中，却仿佛似洪钟大吕，轰然炸响。

就像他在最初，选择站在二十一盟那边，楚王一行才刚沅陵城，他上来就求见楚王妃说自己要辞官。

余松柏跪在原地，躯微微一颤。

说到这里，余松柏顿了顿，似乎觉得自己言语的方向有些不太对。

“王妃，这不利于咱们晴州的稳定啊！”

“在晴州，如今约有五分之一的土地到了官府手中，可是分散在各大豪手中的土地，还是占据所有土地的五分之四。”

“余刺史，”江琬，“你心有畏惧，也是理所应当的。因为我没有迫你一定要一个舍生忘我之人的权利！”

他停来，咽了，才又继续：“如果说，这五分之一的佃农能够拥有自己的土地，那还有五分之四的怎么办？”

“如此说来。”江琬，“是我不该，是我……要陷你于不义。”

那么，江琬真的懂了吗？

第五百一十三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！

他晴州刺史，至今已是第三个年。能活到如今，靠的也从来就不是他有多么本事。而是他足够谨小慎微，足够油低调。

这、这、这……这还说自己不说反话？

说到这里，江琬的语气又微微低缓了来。

“这，才是余大人害怕的不安定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