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??风雨晦

牧衡怎会不懂他话中意。

譬如温时书，智多近妖的人，不用见刘期，只需回到中军，不半日必能知。

然而刘期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。

他怎能不愧……又怎能不忧。

他想了想，又：“孤知雪臣，自幼时就肩负家训，要为天黎民前行，随孤山后，咳疾总是反复。孤其实……心中有愧。”

刘期能闻见那血味，没敢去想他了什么，也知本没瞒住他。

她想跟着他，待到中军帐前，却被人拦。帘门落时，不知谁的叹息声，竟让她几落泪。

攻取天，对大魏而言，已不再是难事，就算齐国再难攻，举国之力皆能灭。届时百姓也不会再受压迫，民生皆能恢复，虽不知何时实现，但他心中仍有期望。朝中政事不用忧，储嗣温，虽无大才，但定能听良臣之策。自前朝留给众臣的家仇国恨，亦或是抱负，都将在一统后得以实现。

肺腑之言，字字剜心。

牧衡咙一哽，只觉肺腑间，吞的血使他浑发颤，四肢百骸都疼痛无比。

“大魏能有今日，孤信定能得这天。但雪臣还需照料好自，病榻之躯的人，到最后非但解不了此苦，只会凭添烦忧。孤不想再因此生愧，雪臣能否明白我意？”

他已不知命几何，心中却念着许多事。

牧衡了气，刻意压平着声音。

刘期忍着坐回塌上，不在他面前显不适。

唯有牧衡，他知国安民泰虽为心之所向，但牧衡幼时经历，他历历在目，怎会不明其苦。然而牧衡又因此呕心沥血，曾几死谏，咳疾频频复发。

走去。

“但是雪臣勿要再忧，我这条命，还不知老天何时收。孤好着呢，总不是病膏肓，连都上不去。待明日，还要南攻城，孤能的事甚多！”

所以与君王同回平玄的人，仅能是他。

将士们大多分拨边防屯田养兵，有事农桑者，有炼铁锻者，皆在为对抗齐国准备。许多地方官员闻牧衡在前秦割麦尝苦, 也自发与民同劳。百姓们明白这不是真正的太平，但他们却不再有怨。

闻君王话中安，牧衡袖的手握成拳，压心中绪，始终不敢抬看他。

良久他才：“今唤你来，有军政要事代。待攻前秦后，诸公中，我只能带你回平玄，鹤行等人就地屯田养兵，而今吴国已被齐国吞噬大半，我军需尽快修生养息，待明年一举攻齐楚两国，天才能尽快收复，百姓方不会再遭苦难。”

刘期叹息不止，最后望他笑：“孤的愧太多……你们四人，各有各的苦，孤曾想过，待天太平，所有人的苦都能解，唯有你……我知，你的苦不仅在抱负上。但庆幸的是，能在这之前，有人懂你伴你，也算了我桩憾事。”

“臣……定不违。”

“王上何愧之有，臣在其位，当要忧国忧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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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期的病，无药可医，天不肯指引生机，更不知何时会发病，所以君王意在隐瞒，不再让他人知晓。

这话落，牧衡似用尽了毕生的力，俯叩，血满衣襟。

“好……我伴王上。”

刘期看他不言，说完起略走了几步。

壬辰六月伏后, 三军终于回到平玄。

朝廷为鼓励农桑，又颁发数条法令, 将士族特权逐一剥夺，提升了农民地位，举贤任能上，多选取寒门弟为官。士族最多的平玄，在牧衡的带领，再不尚奢侈靡乐之风，若无实、无才学、徒有虚名者，朝中考时，无论何人举荐，皆不能升品阶。诸多举措, 不但能巩固君权, 还保障了百姓的权益。

“无论如何，都不能再不惜你这条命！此乃君令，不可违。若违，视为弑君！”

牧衡帐，没有和往常一样坐在偏案旁，而是跪在君王面前，一言不发。

七星如此，就算他不言，沈婉也能明白，这是没有转机的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