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郎主，她摔了，让人架着吧。”

寅末卯初，天光微亮，熹微雪屑漫天。

仆从嫌弃地将她从地上拽起，笼巾早已散落在地，一袭乌发如瀑，染了半面雪。

“担忧父兄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又：“父兄曾言，仁义之师不会欺辱百姓，我在赵国时，农田常被兵踩踏，对父兄所言，早已向往许久。”

仆从有些犹豫，“可是郎主，她怎有资格……”

“为何现在才惧？”

平山之役，魏军初捷，击敌军锐数以千计，三军士气大振，却不见松懈，齐国势大，除却平山一万余人，后方重甲士兵，据探言，应有三万余人。

她青丝舞，教人看不清神，只闻急促的气息，她好似言，却又发不音来。

士兵却不能在军上与她搭话，刚掀起帐帘，未等二人去，后就传来了牧衡的声音。

前女郎虽是赵国人，她若没说谎，那位沈将军就是她的阿父，正在火光与敌军厮杀，期望魏军能赢，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
七香车旁，女郎跌撞前行，早已疲力竭，仆从却不许她扶着车架，只恐玷污这尊贵的香车。

她的话，不过是百姓最质朴的心愿罢了。

前线虽捷，但军传于王都，恐一变再变，牧衡不得不亲自回去，以方变故。

沈婉转，寒风使她鼻泛红，两人遥遥相望。

“略猜一二。”

“停。”

沿路乡野皆是断残垣，飞禽升啼鸣，啄路边血骨。这是平城以东二十里之，已在魏国境。

“不必多言，不能因此耽搁。”

彼时魏军哪肯信这话，公期力压众议，才得以计行事。将士们还是心中愤慨，奈何牧衡份尊贵，还是魏王亲封的山亭侯，三军敢怒不敢言，直到亥时雪停，捷报传来，众人无不信服。

牧衡则带三百甲士往都城平玄赶去，需将前线军禀报魏王，以保公期领军之权。

此计自温时书中，平山地形早被沈意勘测，陆凉作为大将领军。

万事俱备，唯有漫天大雪让人无计可施。雪能让齐军兵不动，也能让魏军难以火攻。

“将她扶上来。”

魏王年事已，共有二十嗣，今冬正是储嗣之争的关键时机。公中，野心者不在少数，公期原被魏王不喜，竹林四友山后，才得让魏王青睐。

但是这些，沈婉并不知晓。

哪怕是她也明白，齐国之势，并不是魏国能敌。

杂的平山之中，声东击西，攻其不备，方能得胜。

押送她的士兵也在原地伫立许久，听她问话才回过神来。

风声呼呼，雪沫阻隔了他们的视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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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望着熊熊大火，颤声问：“魏军，一定会赢的，对吗？”

画四望通幰七香车上①，轻咳声声，同行不过数百魏军将士。

若魏军输了，不过多久，便会被齐国吞噬殆尽。

“你可猜到大军不在营中？”

牧衡却言，今夜亥时，必会雪停。

第3章 初雪霁

不知行了几里，单薄的麻衣让她愈发浑噩，渐渐连鼻中呼的气息，都难以形成白烟。只听一声闷哼，积雪似雾扬起，散在牧衡的眉间。

平城乃是孤城，旁边却是魏国边关重地——宛城，将士们连夜赶到，接付守城事宜。

因此，沈婉的事，也一并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