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城冬日的夜有凉薄的寒气，缓慢侵肺腑，如锐利薄刃。港城向来推行火葬，骨灰寄存，微微不信教，不得宗教坟场，陆廷镇便大价格租坟墓，为章之微则安之地。

如今DNA比对技术尚未广泛应用，但在英国佬刚刚研究展的时候，陆廷镇就得知这个消息。

章之微第一次度过来西亚华人的新年。

老四和乌连连推拒，陆廷镇看乌一：“老四倒也算了，你不想见见玉琼？”

四月份，章之微拿到位于考文垂的华威大学的预录取。

陆廷镇终于收到英国寄来的东西。

这么久了，章之微仍旧夜夜梦，倒也不全是噩梦，只是大分梦境容会惊醒她。梦到幼时和阿曼、乌等叔叔伯伯一同生活，阿曼撕了一只给她，她跑回家，拿给病重的妈妈吃，自己偷偷躲在窗边手指的油，烧香的油脂顺着手指到掌心，章之微也一路到掌心和手腕，又成了她跪在陆廷镇面前，对方拉她起，拥抱她，低声说：“微微，你知不知我很想你。”

“你年纪也不小了，”陆廷镇拍拍他肩膀，“攒些钱，等过段时间给你们安排住，你也总不能让人姑娘一直等到老？等你攒钱买屋，要等几年？”

乌一张黑脸登时红透：“啊，这，这。”

新佳节，要吃捞生，吃盆菜，也要吃鱼，要“年年有余”，村庄中还有舞狮表演，要“采青”，更不消说还有红包……章之微也拿到七个，对方只当她是梁淑宝的小妹，笑着祝她学业顺利，将来发大财。

来西亚的学校从三月开始新学年，独中的结业考试则是在十一、二月份。章之微学习努力，统考的成绩也好，在华文独中老师的帮助，她向英国的几所大学递申请。

在有课的时候，章之微就住在这家人为她提供的、杂间改造的小房间，餐都由对方准备，偶尔，章之微会去透透气，在街小餐馆一份咖喱，再买一杯新鲜的甘蔗，慢慢地喝。

她如今一定很怕火。

烤制好的松面包炉，章之微咬了一，满油的馥郁香气，慢慢扩散开。

无课的时候，章之微还是回丰盛港，回梁淑宝旁，很多人会从这里乘船前往刁曼岛，而章之微却逐渐喜上这个安静悠闲的小村庄，还有凑繁忙的渔港。

梁淑宝喜不自胜，烈庆祝。而章之微也开始为国读书而开始准备，护照，学费……章之微在新山找到一份工作，为一个华人家的孩辅导功课，她那漂亮的成绩和成功申请到的大学，让这个华人家乐意大方地给予她薪。

乌不作声。

章之微从不敢打听港城的消息，她心中记得号码，也绝不会再去联系。章之微已经死了，就该死得利落些，过往之事统统抛到九重云霄外，她只在夜中汗津津醒来，再迫自己睡。

她曾经用过餐的中餐店早已不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包店，店主是华人，祖籍海南，将海南的炭炉烘焙技术也带过来。对方还喜摄影，拍了许多街景照片贴在墙上，等待面包的间隙中，章之微扫了一，多是人的背影。

“去谢谢微微吧，”陆廷镇顿了顿，“她毕竟叫你一声哥。”

章之微惊悚后退，只看到自己手足都被锁链牢牢捆住，陆廷镇居临望她，目光如刃。

港城的车龙，纸醉金迷，早已远去。

犹如被击破的冰，再难复原。

还有游神，梁淑宝扯了章之微的手去看，喧闹声中，章之微瞧见一着黑衬衫的影，心生惊悚——好在那人转，章之微又定心神，遥遥远望。

她一边努力兼职赚钱，一边帮梁淑宝些力所能及的家务，等待着八月份的到来。

来西亚的溪从不结冰。

风削肩而过，陆廷镇穿过沉默陵园，今日新年，阖家乐，他却难生喜悦。

乌不知该怎么说，他咳了几声：“谢谢镇哥。”

边，陈妈菜手艺不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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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初九要拜天公，供奉甘蔗和烧猪，起鞭炮烧银纸，凌晨拜天公。祈求天公保平安，祈求康泰，万事如意。

来西亚没有秋冬，这里只有夏天，电风扇是一年四季不可缺少的东西，章之微不想浪费电，她晚上睡觉就开着纱窗透风，能听到外面的鸟声虫鸣，风拂密林。

天气渐。

在代代华人的努力，来西亚华人真将传统文化传承来，临近新年，许多邻居登门拜访，都带着年糕，寓意“节节升”。梁淑宝和章之微一起，将年糕切成小片，裹上煎成金黄，还有自己的年饼——黄梨饼、薯粉饼、虾米饼……

八月份，章之微将启程前往英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