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影打小疼这个，明明就几个字，环叠往复的拖半天，她半句也听不懂，和辈聚在一起听戏，宁肯自个酒，拿疼的借推脱。

或许是遮掩她是同恋吧，这事在国外常见，开放程度不同，回国自然就不一样了，光是言就能淹死人。

向兴看中顾家的洋行，和顾三订婚，订的不是女人，而是一座有力的钱库。

顾清影到英国留学时，和向兴在同一个学校念书，他俩不多，但于两家人定的娃娃亲，互相一直都有关注。

她穿了件明黄开叉旗袍，顺的绫罗绸缎，在灯光有细微反光，外面黑蝴蝶领外，是店铺里挂在最显位置的上等洋货。

顾清影这个人，无论哪方面，他自始至终都没摸透过。

正唱着的女嗓音明媚尖细，开便听行，着白戏服，面似乎旧了，珠看上去发暗，有些减分。

听不懂是一回事，要维持风度又是另一回事。

他话还没说完，只听台胡琴声儿响起，有两人款步走上台，已经缓缓唱了起来。

奈何晚生了十几年，他大哥娶了老婆开始掌家那年，他还蹲在后院玩泥呢。看向大帅骨一年不如一年，向兴仍旧比不上他大哥羽翼丰满。

至于顾清影，她是图什么呢？

只是一开，那财俗味儿和摸爬打多年的明骗不了人。

向兴不以为然：“整天听西洋乐，钢琴曲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调，偶尔换个味是没错的。”

左右十几年的，向兴清楚她是只碰过女人的。

向兴不与她多虚与委蛇：“当然是算你的。”

他一熨帖整齐的西装，腕上着洋表，浑上净是在西洋留学时沾的绅士味，乍一看，和外界传闻的公相悖。

“哦？”顾清影挑挑眉，一双狭眸格外灵动。她不理会他的试探：“你听过？”

“既然决定来，就说明服丧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，要是这戏值得，怕你会心甘愿挨这个骂。”

“顾三的生意都是用黄金算的，怎么会差那三块大洋？”向兴，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接话。

顾清影翘着二郎，闲散地靠在金丝楠木椅的靠背上，指尖夹的是支刚燃的哈德门烟。

向家在向大帅之前世代从商，家境殷实，向兴是他爹二姨太生的儿，免不了上演一场传统大戏——和他大哥争家产。

“服丧时候来听戏，传去，坏名声算你的，还是算我的？”

有了未婚夫，“偶尔”放浪形骸那叫找乐，没有未婚夫，那叫违背理纲常。

看向兴摇晃脑，还听得津津有味。

这个问题，至今他也没有肯定的答案。

从唯诺的姨太太到风尘女，除了他这个假未婚夫，顾三边的人总是换了又换，容易起兴，但一腻就散。

“我好多年不听这个，你最清楚。”

她往瞅，一个青的一个白的，仔细听了半晌，调都是一个调，哪句是哪个唱的都辨不清。

他们的地盘都在北平，桐城自有桐城不可撼动的地蛇，功夫在这里简直多此一举。

“白挨这个骂，亏了。”顾清影轻笑，角弯上去，像是画师挥笔泼墨一挥而成，她这一笑，仿佛屋里都跟着亮堂起来。

不过早在留洋前向兴就和顾清影一致协商，假婚约，各过各。

只是，向兴对她的关注带着欣赏，而顾清影对他的则全然是暗地里竞争较劲。男人在顾清影里似乎就只有竞争，商业的，消遣的，唯独没有。

女人把烟移开边，轻吐一浊烟：“替你的白蛇传，可是了我三块大洋。”

向兴以未婚夫的份陪顾清影来桐城服丧，是为彰显恩罢了。他从没听说未婚妻和舅母关系走近过，加上这些天她不曾丁悲恸，他便以一带而过的方式猜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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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英国念书的时候看过中国人唱京剧，和同学偷着去大剧院。听了几场，私觉得最中听的还是白蛇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