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这话，他便径直先走了厅中。

“沈家了这么大的事，我都替沈二郎担心他闱怎么考。”他说，“况他祖母年纪都这么大了，这一气，能不能撑到他中士都不好说。纵是撑过了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让他丁忧守孝，你当起复是这么容易的事？凭他那资历，不得上打么？”

姚大郎沉着，没有反对。

大忙不过来，她就要去主动帮着；大累着了，她更要去主动分担。这是唐大娘愿意看见的，她就必须要去。

段大娘也劝女儿：“你这孩就是太单纯不知事了些，这个折中之法已是你父兄最妥当的考虑了。我们也不是不让你嫁他，但总不能让你白白嫁他吧？沈家若连定聘之礼都拿不来，就他家里如今这个状况，你跟着他又能有多好的日？父母也是望你不愁衣的。”

事已至此，姚之如还能说什么？

“既无论如何都无法满足，”他说，“那我们嘛要这吃力不讨好的事？再说我们家里也是一大家人呢，我和你嫂嫂还有个小的要养，二郎也早到了适婚之年，爹爹原本打算等沈家了聘就给他办婚事，你这倒好，那我们又该如何周转？”

她已经没有母亲在边了，父亲向来看重的也不是她，这时候她只能多多向辈们表孝心。

“我也不是说求父兄拿姚家的家底去帮他们，但力所能及的事，我们帮一帮又怎么了？”她红着睛，几乎快要哭来，“只当是女儿求爹爹，不要这样对信。”

“那我明日再去见他一回，”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，“同他说清楚，也好让他安心考试。”

“你别这副我们欠了你千儿八百的样。”姚大郎看着她,没好气地说,“爹问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好？现在他祖母中风在了床上，沈家一个大屋里就养着两个病人,他们倒了霉，你当你嫁过去能过得什么好日？”

姚之如虽然向来知她家里人市侩，但却没有想到竟会现实到这样的地步。

姚人良此时也叹了气，好声说：“沈家那边，我们若能有帮得上忙的，我也会尽力帮帮，只是帮忙总有个底线。信若对你是真心实意，也该明白我们的顾虑。”

：“他一向只把心思放在举业上,怎会知这些？现在沈家也是沈大丈和唐妈妈在主持大局。”

孙氏见状，便劝：“妹妹，你莫怪嫂嫂多嘴。这沈二公再好，可你们到底只是未婚夫妻，而且沈家还没有正式定，你这让阿舅和你哥哥如何能放心？便是往好想，沈二郎明年闱一路顺利得以及第，可万一人家翻脸就不认人了呢？那岂不是人财两失？”

沉默了许久的姚二郎此时也开了：“我觉得如娘的考虑也对，毕竟沈二及第总比不及第好。况且还有两个多月呢，万一沈家况真没我们想得那么糟呢？”

于是她乖巧地回：“平日里我也少有能为祖母尽孝心的时候，爹爹就成全我多照顾她老人家些吧。”

姚大郎冷哼了一声，骂：“你懂个。”

她再次忍不住说：“你们这样，就不怕让沈家对我们心生芥么？即便将来顺利结了亲，难人家会看重我，看重姚家么？”

次日清早，沈二端着刚熬好的药从小厨里来，正好碰见了父亲沈庆宗到福寿堂探望，于是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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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大郎却：“什么叫‘力所能及’？帮人家想想办法是力所能及，钱力也可以被人家称作力所能及，但多少人家才觉得够？你本就不懂，倘沈家现在的窟窿需要五千贯去填，我们家总共只有五千四百贯，那人家就会觉得你理所当然该给够五千，你若给少了一钱，人家也会对你心生芥。”

沈庆宗看了看她，微微颔首，说：“你也辛苦了，待会回房里先休息会儿吧。”

姚之如几度言又止，泪个不停。

姚之如忍不住辩驳：“钱多有钱多的用法，钱少也有钱少的过法,他们家又不是就此揭不开锅了,大哥哥有什么好担心的？再不济,沈家还有沈大丈的职田和俸禄呢,何况信明年也要闱了。”

“我可是先同你说明白，咱们家是没有那么多钱去补贴沈家的。”姚大郎毫不客气地，“现在你，或者说我们姚家也得为自己多打算打算。沈二若是明年能顺利中榜，他们家如约了定礼，那你们的婚事就能照办。但在那之前，你必须和他保持一定距离。”

姚人良微顿，不禁有几分动容。

姚人良思索之后也了，应：“好，那你就去吧。”

没过多久，沈约也到了福寿堂，他也是来探望祖母的。

沈庆宗的脸上果然了满意之，赞：“好孩。”

姚之如咬了咬牙。

沈二哪里敢走？现在家里了事，最要担心的本不是她的兄，而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