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黑开门，跑得太急被门槛绊倒，颅骨磕在泥地上，饶是她再也疼得泪打转。向伟华看她手撑地还想再跑，抄起餐桌上的铜壶，像扔铅球似地砸在向晗脸上，壶嘴铲掉向晗角的一块。

找你要钱你不给，以后结婚钱迟早是别人家的，不给我给谁。

向伟华薅起向晗的发，在楼里吆喝：“哎——看我家倒贴的婊！哎——都来看啊！”

卷起白沫的浪吞没栏杆，奔涌上岸，她跑到江边时上一波浪刚过。向晗没有丝毫犹豫，两脚蹬上栏杆，等浪再来，她将顺从地随波而去。游泳队的教练说过，只要不运动人在里就是死，再好的人也是。等浪来，她不会反抗，她要亲手结束一切。

她走到土司路，那里地势低洼，积已至膝盖，裙摆浮在面上。她没带份证，不能住旅馆，看着霓虹灯箱上了五楼的一家卡拉ok，想包个房间过夜。

他们说你总得找个人来接你，不然我们报警。向晗看她现彩条的手机，已经不能使用，也没法付钱过夜。她说这样吧，你们借我手机联系朋友，先把钱转给你们，我今晚睡这儿。

他和于兰无数次扭打在楼里，领居同事们见怪不怪，向晗不一样，她是楼里的新客。声控灯暗，她当真看见对门的门微微打开，一线光亮，一双孩童的睛在门后窥视。

那的回应只有哭泣，她看号码归属地是湖北，便明白了什么事，赶忙安抚她绪，说她就在武汉旅游，她辞职了，在公司差猝死，她来带她走，她们好好活去。

向晗说，手机给我，我给你钱。

她松手了，抱着残碎的手机尸跑，跑回旋的楼梯，外面蓝的天接应她，风雨像鞭打在她上，向晗只觉得快活，她快解脱了。石阶梯变作瀑布，天地晦暗如墨，她看见急浪涌的江边，她知她要去哪儿了。

“死了。”

“也死了。”

她抠着向伟华的脖，发二十六年的恨，好像不扼死他，她就无法幸福，尽她脖上的手已投降了。把她从暴力意识中拽的是母亲，她在掰向晗的手指，泪大颗大颗地落，向晗仰看她，妈妈你为什么不救我呢。

手机显示季绍明的来电，红是挂断，绿是接通，她趴地上，伸手够。向伟华跑来一脚踹在手机上，屏幕彻底碎了，她的希望也碎了，碎成一小块一小块的，掉来的都成沫了。

然后是破碎的哭声，她重复说救救我，救救我，梓玥听得泪也快落，问：“是你吗小晗？”

三分钟，五分钟，十分钟……浪没有来，向晗在山崩地裂的雷声中尖叫，无人听见，俯瞰狂风暴雨的恩城，她不过是小小一粒，连痛苦都渺小了。老天也不收她，她叫得咙烧灼般疼，爬栏杆，趟漫无目的地走，石积在拖鞋底。

她不想人了，各意义上的。转攥拳朝向伟华的颏打一记，他牙咬破，说不话了，再打一拳，打他酗酒，打他不负责任，打他轨成，打他枉为人父，闯她房间。

“喏，手机给你，要让人来接知吧。”老板娘说。

向伟华半信半疑，但现在二对一，量向晗逃不走，把手机往前伸了伸。向晗抓到手机，扭便跑，说：“给你烧纸钱！”

那一晚恩城的狂风吻过每幢建筑，向晗躺在沙发上抱自己，觉得无比自由。

卡拉ok老板娘以为贞侵了，看向晗一袭白裙，额有个大包，角血，左脸得老的，怕她事折在这儿，不肯收她。

服务生看她未挨打的右脸，淌血更添几分我见犹怜，调笑：“男朋友总有吧。”

她和服务生靠着前台问她：“你家里人呢？叫他们来接你。”

“小晗你要杀了他了……”

于兰两手抓着，忍心看着女儿挨打，不打她就不清醒，她们过去，这还要吊起来全家打。

她每揍一拳，向伟华的牙齿就咬一次，他中血，双手移到她脖上，向晗也不糊，对着掐脖。她早想死了，他以为当他的女儿很幸福吗，童年听着他和于兰辱骂打斗的时候她就想死了，他们痛苦所以生她一起痛苦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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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听话的孩是不值得疼的。

她痛喊：“妈妈！”

她只能背一个号码，方梓玥的。电话“嘟”几声，她说：“喂，梓玥。”

向晗揩揩脸上的雨，眸无神地说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