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大案掀起，傅家被判抄家灭门。其父不堪受辱，自戕于狱中。其母贵为公主，亦是刚烈，同日便随夫而去，只留血书一封，求绕过小儿命。彼时的傅九渊，年岁十六。

那柄玉柄象牙短刀是她回滇南时他亲手送与她的离别礼，亦是最后一样礼。他并非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，敛眸便答：刀之所以为刀，必是要足够锋利。

没等她说完，观南抢先打断：郡主还是不要掺和的好。

观南没想过，再度提起这件什时，是在这样的场景。

当然，其间皇帝也自有考量。事绝自然是斩断后患，可以容易引来后世非议，故而他见好就收，顺着台阶就了。

前几日我回了一趟常胜将军府，在房里找到一支玉柄象牙短刀。许久没有用过了，刀依旧有些锈迹，我命云碧找人去打磨，那打磨的师父却说，这生锈的位置不太好，若是要磨利刀，恐要伤了上的玉柄，可若是要保全玉柄，那这短刀就难磨得锋利。

班媱看着他，望他的睛。他有一双看不到底的睛，邃而神秘，叫人捉摸不透。不像她，所有的心思都盛在睛里，一谎言也藏不住。

她要他选择，他便一如既往地选择最为凶险的那条路。他的意思很明显了，班媱不再问。其实只要稍微想想也能明白，他素来睚眦必报，就连手里的玩被人家摔碎了，他都能明里暗里地给人使坏，直到真的解气，更何况是灭门那样的惨案呢？

以防隐患，他还昭告天将施恩赦免孤，条件是，剃度家，永禁于寺，不问尘世，一心向佛。并赐名观南，以儆效尤。

观南着茶盏的手指一顿，继而明晃晃地看向她的，坦然而无畏，算得上是回答。

六年的时光横亘在他们中间，非一朝一夕能够消弭。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，且心志定，谁也撼动不了。班媱心了然，决意不再去问。

皇帝不敢留有后患，将傅九渊禁于中，命人监，达一年。后有太太傅、右相宰辅等联名请保，更有居青林寺中的无妄大师，即当今皇上皇叔公亲自面，才留一条命。

傅家九渊，傅家唯一嫡。

对视锋中，班媱率先收回目光。她盯着桌上茶杯，声音幽幽。

郡主放心，我手上这把刀刃磨了五年了，锋利得很。观南轻飘飘地笑着，又与她开玩笑。班媱不好再劝，对于旧事，她终究只能算是局外人。

可是你

她缓缓站起，披上披风，不去看他的表。系好披风后，她从腰间掏一个小玉瓶：料想你伤未愈，这个很好用，你且试试。说罢，转便了屋门。

父亲乃为广平天的忠肃将军，母亲是当今皇上的胞妹。

如今当事人正在前，问题有了去，她却没了胆量。观南知她在想什么，没问，只静默地给她重新倒一杯茶。

班媱想要劝几句，话却说不。

六年前的那圣旨，抹去满门忠烈。陛定罪既为通敌叛国，又岂能是轻易翻案的？她看看这昏黄灯影中已佛门五年的他，有些怅惘。

唯有后一盏灯亮着，与之对抗。

傅家八十七人命，独独只留来他一条。

思绪如滴潺潺走，班媱终于定神，试探地开：需不需要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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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桩旧事，班媱一直不曾问过，亦是不知找谁去问。她恻然看向观南，心底空落落。

血海仇，谁也拦不住你吧，傅九渊。

纷纷，可与你有关？

她顿一顿，缓缓抬，问他：是你的话，你怎么选？

她行走在无边至暗中，夜难明，路漫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