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去偷，去抢！”段璋突然发起火来，“带人去把他们大门砸开，告诉他们——大昭的大皇现在找他们要好酒喝——快给我过去买！”

“我知这觉。”他说。

“是，我知，”段璋说，“只是很难熬。虽然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。可是很难熬。也许是因为明白就快永远结束了吧，所以才觉得比从前更难熬。”

段璋不骂郑谊。段璋说起郑谊。段璋一边向他歉，一边与他说起惠姬——说惠姬那么丽，那么不俗，她写的每一句诗他都熟记于心；

他也有些吓到了。等那人走后，段璋脸上又挂起了笑。

“是啊，”段璋说，“我知你懂我，真好。我还能找到懂我的人一起喝酒，真好。”

他这里人少，许多事都得亲力亲为。他回来时，看到段璋端正地坐在重新摆好的案几后。

段璋来他这里会和他说些话，从不提郑惠姬。这样也好。虽然郑谊才是一切症结所在，虽然只要段璋和郑谊好起来了，段璋就不会再来了，但他并不想听到段璋提郑谊，并不想知段璋到底和郑谊有什么矛盾——并不想知怎么加重这重矛盾。就这样远远地站着，给段璋一个能去的地方，一个让段璋觉开心一的人，就好的了。他想段璋也是这么认为的，所以段璋不会和他多说什么。

……直到那天，夜里，段璋来到他这里。

段璋时不时来拜访他，他难以推拒。他不止难以推拒，他不门，怕段璋来的时候扑空。段璋不叫人通报，是悄悄来的。他常年住在一外宅里，大皇现在边带的人非常少，来了也不显。其实他们没有什么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——段璋找他喝酒、覆、投壶、对诗。本该是不上他来陪段璋这些的，就算从前簇拥在大皇边的人都因为大皇的那个决定离去了，段璋也已是有家室的人了，不该缺知心知意陪伴他的人。

“郑惠姬嫌我恶心，”段璋说，“因为她觉得我上过你。我上过你吗？”

“……殿，息怒。我去给殿拿酒来。”

“我听说，二殿不久就会被立为储君。事很快就会了结了，殿。”

“……殿，那时候霖说您该娶郑惠姬……是说错了吗？”

这是段璋第一次喝这么多。大皇醉起来和他梦里一都不一样——段璋开始说很多话，很多他不醉的时候咽回去，压在心里的话。段璋骂皇帝，骂皇后，连他自己的母亲也骂；骂老师，骂同窗——这时候段璋连忙补充一句，不包括你在，阿霖，你真好，只有你是好的；骂百官，骂百姓；骂所有接近他又离开他的人，所有期待他又对他失望的人；骂天，骂地，骂祖宗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他为段璋斟酒。

那侍从回：“殿，这个时辰，酒肆都打烊了……”

“殿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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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跪坐来。

“适才是我失态，让你见笑了。”段璋说。他把酒放在桌案上时，听见段璋又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
骂岳父一家，他们看不起他把储位拱手让，遗憾要把郑谊嫁给他。

他一愣。

他看着自己的酒杯。

那侍从见状，吓到了，立刻跪：“殿息怒，这就去……”

“王妃调教的人，就是这么不中用。”段璋说。说完不待主人接引，直接往室走。他跟上去。

“你还没睡？太好了，我来找你喝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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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他的错，这确实不是他的错。但他很难对自己说，这不是他的错。

段璋说：“不是你的错，阿霖。”

成国公的女儿郑谊和大殿夫妻不睦，这件事迟早会传开，现在还没有传开，毕竟他们新婚不过月余，连孩都没有。

他看着段璋抬脚把室的案几踢翻，听见段璋说：“我没上过你！”

——而且这个还不是最难熬的，最难熬的是他们俩——一个不死心地折腾我，一个不放心地试探我。”

段璋一面来，一面吩咐他随行的侍从：“总是让魏公请我酒，不好。你，去，买好酒回来。”

段璋把玩着手里的空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