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野傍，吉保瞄到她正作的画，不由吃惊——是馆林景。

三日前她曾叩响柳泽府大门，说想馆林藩邸一看。馆林藩乃将军继位前所掌，作为天御妹，将军曾于馆林送走青，迎来而立。

“麒麟儿”松雪野会怎作将军少时相，吉保之前未尝不好奇，而今看她画的馆林景，云开雾散，刹那了悟。

“将军大人，底稿就要成了。”

“是么，吉保说我急，我偏不急了。野，你且添些彩，慢慢画。”翻看朱夫所作《楚辞集注》，纲吉说。

“是。”

工笔绵密细致，最需耐心，这恰是野自小最难有的条件。然要侍奉一代代天人，松雪宗家家主就不得不通各类画法，唐宋元明四朝名家杰作要学，大和绘更是松雪派之本。有织田信公那般恣意豪放之人，松雪派就要献上《唐狮睥睨九州图》，再有丰臣秀吉公那般喜金哨之人，松雪派也要献上《通天伏见云图》。

德川幕府五代将军纲吉崇儒礼佛，慈老幼，关怀万生灵。商山四皓、竹林七贤、孔门十哲由于工笔人的母亲绘制，得将军“绘笔，适生灵，孤心甚悦”之御评，野多画将军所饲犬猫鹿兔，其中《狗图》最是彩，芳后世。

狼毫利落勾尖，是昔年馆林藩主寝屋前所植松树。

落逐桥清而去，有一女赤足蹲于边草丛中，她上前倾，探手去捞簌簌落的，却是望向后的，面慌张。

绘作呈上，将军见之舒颜开：“果然不同反响，我只当是和早兰一般的没趣人像——野，是何人唤我，吉保那个女人吗？”

未待野作答，纲吉抵颚思量，否了猜测：“不对，我院前青松乃十四岁成为馆林藩主时的，此松甚矮，想时日未久，吉保小我十多岁，尚是稚儿……能要我慌张的会是谁呢，野？”

野伏答：“回将军，是桂昌院大人。”

“嗯，是啊，只有父亲大人……”

将军垂睫谛观人图，又像是模仿画中年少时的自己去捞落。

馆林时光，晨月夕，将军御妹无忧无虑。母亲走得早，唯父亲桂昌院一人守着她护着她。

“吉乃将军之女，怎可懈怠读书！今日背不来，晚饭也莫要吃了！”

父亲待她极严，可能对她严苛的这世间也唯有父亲。父亲年近八十，卧床不起足三年，谁知哪个瞬间就将撒手人寰，离她而去。

将军于臣面前奄然堕泪。

“吉怎生得丽非常，怪哉怪哉！”

十四五的吉吗？那时直笑父亲胡说，她得没边。

画上吉黛眉飞扬、亮眸圆睁，年已五十有八的将军终于相信了父亲的痴话。

“画得很好，野。”

“野惶恐。”

“元服后你领五百石知行吧。”

野俯伏拜地：“谢将军赏赐，松雪法桥野定当尽心奉公，不负将军厚。”

座上将军把画看了又看，手了又，称扬不尽。见状，野与一旁母亲互看，皆松懈肩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