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过来之后，最新的记忆是一只蹲在地上的白se大型犬。

那是什么狗？他从来没见过这品种。狗的四肢极长，又细得过分；它的面bu仿佛被诡异地拉长，巨大的xiong腔xia埋藏着危险的肌肉纹路。不像那些kou条歪斜着伸chu嘴去的liu浪狗，白se的大型犬并不龇牙咧嘴。但他还是本能地缩紧了shenzi，恶mo一般的大型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，居gao临xia的样zi有些诡谲。在被一条狗睥睨之后，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地上。

shenxia是一块细密紧实的地毯，似乎能gan受到一diannuan意；然而，某种冰shui一般的触觉还是在他后背疯狂地蔓延，他竭尽全力保持双yan圆睁，试图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到什么东西上。他看到自己侧躺的tanruanshenti，船舱里那shentiao着蜱虫的旧衣服被换成什么薄如纸的一次xing服装，躯干xia方连接着他所熟悉的自己的tui——两条交叠在一起，而左侧的小tuixia方空空如也。

对了。自己确实曾经拖着一只被tong了个对穿的左脚。因为被关在在闷rechao湿的船舱里，那只脚已经发烂发臭了来着。

在那之前，当他试图用牙咬断要把他丢jin渔船底bu的shui手的手臂时，那人一拳挥在了他的肚zi上。胃里的东西早在被偷袭时就吐完了，这一kou就只是纯粹的血。然后是一记随意而准确的耳光，积在后脑的淤血嗡嗡回转，他立刻tan倒在地上再无重新爬起的可能。

“chu过国吗？”shui手问他。

他居然傻愣地摇了摇tou。

“那老zi祝你一路顺风！”

动力不足的渔船并不着急，摇dang的航程持续了五天。在过去的五天里，他第一次ti会了看着自己腐烂的gan觉：一开始只是粘湿得过分，在逼仄渔船xia方低矮的船舱里和鱼类为伍，让他的伤kou久久不能愈合。他晚上不敢ru眠，那些甲壳纲生wu的足发chu垂死的窸窣，海里打捞上来的生wushen上带着些他不敢细想的异wu。他害怕那些微小而无孔不ru的生wu会因趋nuan而找到他温湿的伤kou，快乐地向里钻、钻、钻，他的脚跟会成为海底微生wu的温床，杂菌从脚跟顺着静脉向上爬，一直侵ru震dang淤血的大脑里。

从第三天起，他就已经开始失败了。破烂的布条没能帮他抵御空气里的腐臭，最低限度的shiwu也不能让他的细胞生chu足以对抗gan染的力气。筋疲力尽的他yan睁睁地看着白se绿se的菌落开始在后跟上生gen，像是一棵颠倒生长的树木，先长chu叶，再开始扎gen。黑se的树gen之后开始在足gen上蔓延，暗红se的肉是腐败的果。最后的最后，他看到黄白的骨tou破pi而chu。nong黑的血淤积在失去了肉的伤痕里，随着他的动作缓缓liuchu来。脓血liu动时他gan到彻骨的guntang，与冷相对的灼re，他从没想过自己的躯ti能散发chu这种几近能熔化钢铁的re度。除了腐烂至骨的伤kou，他从toupi到手指尖都冰冷得像是最深的海底。

在第十次吞xia干巴巴的kou粮后，船靠港了。shui手先把他盖在一面大帆布xia面，检查结束之后，再把一声不吭的他揪chu来。这个举动有那么一dian困难，shui手花了dian功夫才把他凝结在船舱底bu的左脚撕xia来——他还是一声不吭，或者说他想要嘶吼却无法发chu声音更恰当。

可能是炎症引发的gao烧太猛，从这之后他的记忆就开始稀薄了。他可能zuo了一个濒死之间的梦，他不知dao里面混杂了多少现实：比如他听到有人叫骂，说怎么这次的货烂了一只脚，说好的价钱可不能全都给你，这大概是真的；还有人cao着抑扬顿挫的语调gao声喊着，他没能记住其中任何一句，这大概也是真的；他好像还看见小夜zi用两个青白的膝盖压在自己xiongkou上，用左手叠着右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zi，这应该是假的，他希望是假的。这就是所有的记忆了。

他没有再哀悼那只失去的脚，过去的几天他已经ti会了所有对脚施加痛苦的方式，已经千百次后悔千万次怀念左脚还完好的时日。现在那只脚被妥善地切除了，切面被好好包裹起来，已经结痂变干，没有蛆虫在里面乱钻。痛苦陡然消失之后，躺在地毯上让他宛如置shen天国，对他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渣来说，就连关于疼痛的记忆也如早上醒来时昨晚的梦境一般从脑中chou离。比起搞清楚这是哪儿，他反倒更想把yan睛闭上，好让自己在天国之中多徜徉一会儿。

反正人生大概确实已经完dan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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