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不不不，她在想什么？他是风煊，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，他无数次踏鬼门关，又无数次好端端走了来，这次也一定可以。

……所以，一直以来，他那些在她里没有来由、不可理解的所作所为，皆是因为，他在报恩？

“三尺开外有截树桩，是不是？”

坠的速度果然稍稍减缓, 若是没有这遮天蔽日的沙尘，没有这缓缓陷的沙，两人看起来仿佛是仰躺在一看星星。

“庄周梦蝶，是耶非耶？”

但在这一刻，那些想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她地觉得，风煊的每一个字好像都是替她从心里说来的。

谢陟厘脑里有个清晰的声音告诉她，此时可不是闲聊的时机。

“在梦里，箭矢如雨，你张开双臂挡我在我面前，想要保住我的命。你曾说过你的梦想是太医院，所以我便安排你去学医，报答你的恩。”

虽然没有父母，但有师父师娘。

“是。”

“这里是兹漠边缘, ”风煊低低，“旁边便是地，你看看你能抓住什么，抓住了便能爬上去。”

风煊嘴角了一丝微笑，眸也有一丝迷濛，“也许此时才是我的一场梦境，但那又如何？我这一世认得了你，和你同吃过一张桌上的饭，同住过一个屋檐，同看过一月，此时此地，你还在我边，还能听我说这些话，我觉得上苍待我算不薄了。”

然后才见，几步开外，风沙中有红衣一闪，古纳兄妹就在附近徘徊。

谢陟厘伸左手去摸索。

她忽然镇定来，不再发抖了。

“阿厘，”风煊的声音轻极了，仿佛一便被风散，“你不是想知我当初为什么定要你学医吗？”

视线范围有一株胡杨树的树桩，但距离在三尺开外，她极力伸手朝左手伸手，一侧，顿时陷去不少，沙埋住了半边肩。

这动作显然扯到了他的伤，他脸上显得极度压抑的神，谢陟厘瞧见他了，大约是暗暗咽去一气。

谢陟厘忍不住：“只是因为一场梦吗？”

波澜不惊的小日是很好很好的，可辛苦学医，替他疗伤，随军征，奔赴战场……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她觉得这一年好像抵得上过去十九年，异常充实，异常饱满。

这样的风煊让谢陟厘想起那些重伤垂死的小兽，仅剩的生命力在短暂的一瞬间燃烧……

因着这番动作，两个了都往陷了一，谢陟厘只觉得底的沙似是活，卷着想把他们俩人往肚里吞。

“能树的地方便是地，只要回到那里便妥当了。”

谢陟厘愣住了。

那些一起看书的夜晚，那些一起共度的晨昏，那晚从枝飘落的雪，那次在街喝过的姜枣茶……像是一片片闪亮的金箔，让她在此时回望，发现自己的人生熠熠生辉。

三尺的距离，哪怕是个孩，几步之间也能轻轻松松跨过去，可现在对于两人来说，却像远在天涯，遥不可及。

她的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：“怎么办？太远了，什么也摸不着，除了沙还是沙。”

“在遇见你之前，我就梦见过你了。”风煊看着她，低低地，眸温柔得如梦如幻，声音也是。

因为觉得，老天爷待她也很不错啊。

这谢陟厘自然知，可四里无依无傍，怎么回到那儿？

但风煊的脸苍白如雪，脸上的血迹重如火，一双眸异常明亮，像是有鬼火在其中闪耀。

要……死在这里了吗？

谢陟厘不会，不知在里是怎样的觉, 但风煊的声音虽低, 一字字却极平稳，让她渐渐安心来, 心中的慌减了大半, 慢慢学着风煊的样向后仰躺。

师父师娘虽然走了，但有小羽和威风它们陪她。

在那些背医书背得人仰翻的日里，谢陟厘也曾经想过，要是没有伍就好了，所有的麻烦都省了，她就可以一直待在西角城的小院里，带着小羽，和威风霸雄壮一起安安静静地过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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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陟厘不想让风煊费神担心，但却不受控制地发抖，一个念从心中升起，像一片大的影笼罩住她——

谢陟厘惊得差儿发一声惊呼，风煊一把捂住她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