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把我拽到他家，关上门，指着炕桌上一篮，说：“你看看，这可叫俺怎麽办嘞？”

我问郎师傅：“哪来这些？”

“咳。这丁煞煞的个事啊。”郎师傅说：“班，俺一家。脸还没顾得上洗呢，秃妈擓着这篮，跟着俺就了家门。她搁，跟俺说，这是她了 价钱，偷着上黑市上买的啊。她说是，这是要给虎他娘的。俺说，那你就快煞地送过去吧，这都到她家门了。秃娘就着跟俺叫师傅，说是，张厂对她， 叫她把送俺这来，叫俺替把这她给虎他娘。俺说是，俺就有那麽大的面嘞？秃妈这就不住嘴地求俺，说是，她没那个脸虎娘那屋，说是怕再气着 虎他娘，说是怕虎他娘把扬了她脸上。她说是，虎他娘要把这篮收了，她改日再上门给虎他娘赔不是。这要是虎他娘没把这篮收， 她就再等等。等甚麽时候虎他娘消了气儿，她上门给虎他娘磕啊。”

D0 N7 r我跟郎师傅说：“那你就给师娘送过去吧。”; u! h/ f) X8 Y$ [: N% b

郎师傅说：“俺也是不敢嘞。”他说：“孩没了，这摊在谁上，也是忘不了的个事啊。俺寻思，俺先跟虎他娘撒上个谎儿，说是是俺的，哄虎他娘把这 先收，等住住，俺再慢慢的把秃妈的那些话，说给虎他娘听。俺是看秃妈那俩，也是害了怕嘹，那俩是想给虎娘赔不是，也是诚心的。前 个儿，在厂里，张厂还跟俺透个话儿，说是叫俺在虎他娘脸前儿，多说上他两句中听的。咳，也就是嘞。那再怎麽的，孩也是没了，抬抬手，邻居还是邻居 啊；那要是压压手，也就多了个冤家了不是。可你说是，俺就是撒上这个谎儿，说这篮是俺送的，那虎他娘也不能信俺啊。兄弟啊，你说说，就俺这个样 儿，上哪能掏换着这一篮呢。俺就寻思，这好人还是你当吧，你住堂，说你有这一篮，虎他娘信啊。”

我听郎师傅说得是在理儿，冤家易解不易结，这连小孩都懂得。可你瞅瞅，秃妈前前後後的这些个事，真是叫人憋气又窝火。年轻那暂，她在家开暗门那 事，咱就不说了。你就说，从撩川舅、撩老叔，到不叫小材家门；从批斗会上，瞪儿说瞎话地糟践老叔，再到今个儿借题发挥地查。这把师娘气成 这样咱不说，还活生生地把个孩也搭去了。是，凤香生栓那暂，秃妈也跟着诚心诚意的前後忙和过；我带着俩孩跟老叔过，秃妈左一次、右一回地给我 说媒。那我也明白，是为我好；她也不知我不得意女的，人家给咱说这事，成不成的不说，那咱也应该谢谢她。可你也不能把旧事新事地搁一块儿绞和啊，你说， 你男人瘸了，那也不能把这事记老叔上吧。咱就说你来查，那你查就查呗；那王桂莲没，你就叫她走，我是正不得呢。那你也别有的没的啥都说啊，啥 叫卖的？啥叫搞破鞋？这话谁听着也有气。那我就不明白，你秃妈到底是看着王桂莲在咱家，你闹心，想借着查撵王桂连走啊？还是想借查这引由，把 这事团成啊？你想撵王桂莲走，我是拍着张乐意呢；可你说，你这一整，那王桂莲理直气壮地，当着那麽多人的面说，跟我是俩；我这边还正为这事闹心 呢，正愁打发不走她王桂莲呢，这到好，那王桂莲更不能走了，你这不是给我添吗。是，咱说俩人打架也不能光赖一个人，一个掌咋也拍不响，师娘呢，也不该 那麽舞了嚎疯地当那多人面骂人，那你秃足妈的嘴也没老实啊。再说那张保生，我就更有气。他张保声跟老叔的，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就我知的，从抚顺老 叔介绍我去奔他，到老叔在渖铁北开“祥和铁工厂”，那可都是互相拉扯着过来的，那咋一到了国营工厂，就跟老叔隔心了呢？老叔落难了，你帮不了，咱也能 计开，那也不是谁都能帮上的事，那我去厂找老叔的事，你说不上话，也别给我脸看呀，我也不是三对的孩，我能不明白你是在躲老叔，你是在躲着我。你 说，我能不生气嘛。咳，生气那到是小事，这回，闹吧，把个好好的孩楞闹没了。那可是个大事，那叫一条命啊。这一想，我就计，二倔虽说是个直筒，那 也是里不得沙的主儿；他自个儿的孩楞叫人家给踢死了，他能善罢甘休？反正我是吃不准，就说这几天二倔来去地闷呲闷呲地不说话，跟秃妈俩 也没整啥大动静，那是瞅着师娘趴了，是怕师娘上火着急，你等师娘好了的，那还指不定能整啥事来呢。一想这些个，我就跟郎师傅说：“大哥，你乐意 替秃妈送，你就撒个谎，把给师娘送过去。你要是不乐意送呢，就把这扔大街（gai）上去。”

“那多不好。那多不好。”郎师傅说：“中了，俺豁这俺这张老脸，送一趟。”他拽住我说：“兄弟，你得陪着俺去。”他说：“那真要是俺师傅翻了脸，你也能给俺接着，给俺个台阶。俺这是求你嘞。”( A3 ]; o4 f0 ?* }' c& z& e! 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