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声音，这公年纪颇轻，说来的话虽简单脆，却有勘破世的从容明透，莫名让人心生喜。

“喝啊！酒逢知己千杯少！怎么不喝！”他接过酒壶，喝得滋滋有声，又撑起使劲往里看，“公啊，要不我过来？咱俩碰个杯如何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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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犹豫片刻，接过来抿了一，甜丝丝的，比昨天喝的温和了许多。

实在是香，他忙接过来，了便举筷夹菜放到嘴里，不知对方用了什么神仙汤料，平平常常的藕片与芋经它一煮竟比寻常鲜甜百倍，去了鱼刺切得薄如纸片的鱼一都没烂，即化，实在是难得的味。

不知来历，甚至不知相，彼此间还隔着一墙，却像没有任何阻碍，两个萍相逢的人在大年初一的寒气里专心吃饭喝酒的样，竟在这四周无颜的荒凉之地里弥漫真诚的闹与活力。

“读过书的吧？说话还懂事。”墙里递来一杯酒，“刚了一壶酒，喝儿？”

他忙递过碗去，这第一酒菜了肚，之前的拘束渐渐抛诸脑后，满心想的只有那锅里的菜，以及放中时妙的滋味。

“还喝吗？”围墙里又递来一壶酒。

一碗装了一半汤菜的碗又递来：“东西虽好吃，仔细了嘴。”

他不禁莞尔，想了想，对着墙盘坐，施礼：“在只是路过，循香而来，得公相请实在受若惊，就怕打扰公雅兴。”

“不可。”公断然拒绝，“我貌丑，不喜见人。你若敢越过围墙，我立时就走。

“我不是要饭的，也不是拐，我就是我，我叫曲复来！”他醉醺醺地指着自己比涂了胭脂还红的脸，“千金散尽还复来的……复来……”说着说着，他沿着围墙去，醉蒙眬地看着灰白厚重的天空，“可是啊……我爹没复来……翠儿没有复来……小伤兵也没有复来……我本来很年轻的，一不小心就白发了……年华不复来……半生奔波，除了一个破包袱一旧衣裳，什么都没有，跟我想过的日一都不一样。”

“也是的。”他端起酒杯又抿一，笑，“我年幼时，每逢节庆，家中也是宾客盈门，每次我都少不得要背诵诗词无数为亲友们助兴，然后赢得赞誉一片，只可惜我没有公的本事，不然也学你这般寻个无人自起炉灶，酒佳肴。”

“公厨艺了得，太了得！”喝尽碗里最后一滴汤，他不禁竖起大拇指，“只是不知公为何……”

围墙两边的话也越来越多，从诗词讲到天，从战讲到日常，他从神童到老曲，从翠儿到小伤兵，把生命里忘不掉却很少提起的人从心底里挖来，一个一个说给墙里的人听，说当年留在人家果园里的借据不是写着玩的，他前几年路过那村时，真的去还了钱，只不过债主一脸茫然，说常有人来偷果，偷就偷了吧，这年月谁都不好过，临走时还送了他一袋新摘的桃，甜得很，现在想起来还回味无穷。又说起昨天挨的打，觉得憋屈，但老和尚说的也不错，别人信还是不信，他都不是拐，反正孩没有死于非命，这就很好，想明白这些也就不那么憋屈了。

只怕那公真是准备了太多材，煮了一锅又一锅，吃不完似的，酒也多，不知不觉他已喝光了三壶不止，昨夜的酒不好喝，怎么喝都带着苦，了肚烧心烧肺的难受，今天的酒怎么喝都甜，醉了也不难受。

“碗拿来，再吃。”公伸手。

要吃？”里的人仿佛看到了他诧异的样，不慌不忙，“我不是害人的鬼怪，锅里也没落毒，不小心煮多了，算你赶上了。”

“过年，家中亲戚太多，吃个饭都不清静，我索躲来。”公慢悠悠地举起木勺搅动汤，“吃饭便吃饭，人应酬败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