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，她又有了别的疑问。

“陛xia又是哪里听来的这些鬼神传说？”

“从孤的母妃那里。”他说这句话时，脸上显chu一种少有的寂寥神se。像是有些遥远的回忆翻涌chu来，侵染了他的qing绪，“她常说，史学有时未必就是真实，而传说有时未必就是虚妄。”

他从未说起先皇和她母妃的事qing，事实上，就连史书上对他母妃的记载也只有寥寥数笔，只因世人都觉得，那女人是个疯zi。

她想起他曾经对她说，疯的人不是他母妃，而是他。

虽然这话她到如今也没大明白究竟是何意思。

即便如此，她仍忧心是自己无意中触到了他的伤心事，于是故意岔开话题。

“陛xia这火塘垒得甚好。我先前教过一个岭西胖zizuo这事，他学了几日仍只能摆chu个东倒西歪的鸡窝来。”

话一chukou她就后悔了。先不说夸赞一代帝王善于垒火塘是件多么荒唐的事，她一定是脑zijin了沙zi才会将他同伍小六那胖zi相提并论。

然而还没等她往回找补，那人已接了她的话茬。

“孤有一事，向来zuo的不好。”

她赶紧借坡xia驴问dao：“何事？”

“簪发。”

他左手的伤kou正在结痂，这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慢条斯理，等那手从衣襟中拿chu来时，手心便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gen玉簪zi。

“还请肖卿，为孤簪发。”

肖南回接过那玉簪zi，整个人一愣。

那是她的簪zi，她那日溜jin小帐时，不小心落xia的簪zi。

而她从帐zi里顺走的半块韘形佩，此刻就在她中衣的腰封nei。

她觉得自己应该开kou问一些事qing，可那些字yan到了嘴边，却一个也倒不chu来。

她用手指摩挲了一xia那支不论是样式还是质地都十足普通的簪zi，另一只手小心穿过那人肩tou的长发。

她没有篦zi，只能用手指当zuo梳齿，小心将发丝梳通，又一捧一捧地分成gu，gaogao盘起。

经历了这些天的波折苦难，这一把乌黑的青丝没有丝毫枯损的迹象，就只是沾了些灰尘，轻轻掸去后，又恢复了以往的光泽。

人们时常歌颂玉的温run，却忘了玉石的jianying。它是那么的jian不可摧，一般的砂石瓦砾都休想在它光hua的表面，留xia一dao划痕。

就像有些人生来注定，不是什么人和事都能在他心中留xia痕迹的。

而她不是。

她只是这西北荒漠中一粒不起yan的沙zi，随风落在哪里都不会有人记得。即便三生修来的福分，能够被人小心装在瓶zi里带回家中，她还是日日夜夜地担忧着：有朝一日起风的时候，她终究是要离开的。

而如果她永远地离开了，又会有多少人记挂她呢？

许是方才那半坛zi酒在肚zi里作祟，肖南回的心绪有一瞬间的起伏，yan前的视线渐渐模糊，只能匆匆忙忙将手中的簪zi固定好。

那只玉簪静静停在那里，明明只是最普通的样式，在那人tou上便好似是一只停在枝tou的凤凰。

她的手缩回来，转而移向剩xia的半坛zi酒。

cu糙的石瓦罐zi、劣质辛辣的酒ye，才和她相得益彰。

yan中的光渐渐黯淡xia来，她想起那一日在她目送xia走ru大漠的田薇儿和贾公zi。

他们那时是否也如她现xia这般困顿？是否也如她这般随时都有shen死的可能？

可他们还有彼此，即使xia一瞬便双双罹难，他们的人生也不会如她这般还有诸多遗憾。

“陛xia，我还不想死在这里。我还有好多好多事qing没有zuo。我在小福居存的十坛zi云叶鲜还没取，姚易的铺zi里还有我三成银zi，郝白那混dan还没将花虬还给我，我答应了伯劳要带她去海城看泊玉海，还说要用新晋的奉银给黛姨打副新钗，李叔和杜鹃jie还在等我回去，我还没见到义父，我还没告诉他......”

还没告诉他：我喜huan你。

她说不xia去了。

她的嘴还半张着，但却因为鼻腔和嗓ziyan的酸涩而发不chu声音。

如果她是在战场上被人一箭射死或者一刀削掉脑袋，她或许gen本不会有时间在这里想这些令人难过的“如果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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