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应拿起茶壶，面的炭火熊熊燃烧。

宁明志收回了那张久无人弹的七弦琴。

远山脸苍白，声音弱弱的说：“知。”

“因为我们斫琴师从不对弹琴，白费力气。”

“因为他活着的每一天，都踩在逝者的脊梁骨上。”

他说完这话，就叫致心推着他离开，没能留只言片语的吩咐。

钟应回答：“我爷爷是斫琴师，我懂的都是他教的。”

“钟先生，您睡了吗？”

“琴觅知音，确实要弹奏给懂琴的人才行。”

钟应看他萎靡不振，无奈的勾了勾嘴角，叹息：

他清楚载宁门徒对宁明志的憧憬，更清楚一位“传承保护日本音乐文化”的大师，能够怎样被人神话。

可惜，这颗心就像钟应浇灭的炭火一般，病恹恹的，持续沉默的陪伴钟应回到房间，别告辞。

钟应垂眸收拾着茶，忽然听到远山小声说：

远山送了茶老师回来，就只见钟应耐心的遵照抹茶的规矩，又搅好了一碗苦涩的茶。

也已经学会了仔细端详这位侄孙的孙儿，

钟应的声音冰冷，漆黑的睛凝视单纯的远山，“你知日本人去到中国，残杀了数百万数千万的无辜百姓吗？”

远山刻板机械的外表，有着一颗活泼雀跃的心。

可是……

“对。”宁明志竟然笑了。

却没想钟应毫不领，径直说：

到了夜晚，钟应窝在幔帐之后，盯着床思考人生，却听到了一阵礼貌的敲门声。

“日本人杀害的，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。可宁明志害死的，是他朝夕相的至亲挚友——”

他好奇于钟应的年轻、聪慧，又好奇于钟应对待师父的仇视、愤恨。

宁明志一派慈祥柔和，“你懂的很多。”

载宁闻志是他记事起就崇敬的大师，能够依靠音乐天赋，拜载宁门，学习中国与日本的传统文化，是远山这一生都值得骄傲的事。

远山客气的归还了茶碗，一双澄澈的睛透茫然。

“谢您的招待。”

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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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山刚才还因为钟应言不逊到愤怒，此时又因为他的礼貌恭敬，变得受若惊。

这位年轻的弟端正的接过茶碗，诚惶诚恐的依照着三转茶碗，轻品，慢饮的规矩，将这一碗苦涩缓缓饮尽。

他见到宁明志苍老寿的躯，听到他卑鄙的狡辩，就会想起很多很多人。

他抬手用浇灭了炭火，刺啦一声灰烟弥漫。

载宁静时常往来宅邸，他们这些日日陪伴载宁闻志的徒弟们，自然比外人更加清楚历史。

仅仅两天相，钟应对待他们态度温和有礼，比任何一位宾客都要容易伺候。

钟应的争锋相对，宁明志已经领教了许久。

“师父是一位很好的老人，您为什么不试着和他平静的沟通呢？”

宁明志本想夸奖钟应，青于蓝而胜于蓝。

钟应无法和宁明志平静沟通。

他恭恭敬敬递给远山。

钟应关上门，满意的见到猗兰阁的琴桌空，只剩焚烧的香炉烟气袅袅。

询问他的是远山，但是远山并不是一个人来。

“他比日本刽手还要凶狠，也你们的师父么。”

“请用。”

“学文没有告诉过我，他懂得这么多。”

他不明白，他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