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执笔。”这鬼淡声。

只屋外的灯笼还在摇曳着，火光时暗时明。

容离握笔的手略微一颤，心白日来的那和尚果真没安好心。

说话间，那剥鬼已躬了腰，那果真像是没有骨的，耸的两条直截落了地，转而用双足走起了路来。

一步一个血印，只差上十尺就要走到容离前了。它一步一晃，比容离这弱的走得还要慢。

女冷冷清清地嗤了一声，并非讥讽，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。她淡声：“这鬼要的不是我的命，是你的。”

“凡人？”屋外鬼忽地开，这声音雌雄莫辨，尖锐又略显浑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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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直了，讶异地朝那鬼看去，忍不住抬手捂住了眉心，也不知脑袋里的是什么东西。

话刚说完，那伏在妆台上的剥鬼以手作足，倒着了屋，两条红得骇人的细耸着。

“我怎知你不是在糊我。”容离张开的五指一拢，将这杆竹笔又握了。

“你……”容离皱着眉，苍白的脸上浮一丝浅淡的绯来。

“若想活命，便听我的。”女不急不躁。

扔了吧，容离心。

“你若当真有本事，何不将这鬼驱走。”容离近乎站不稳，心发堵。

窗棂忽然被震碎，轰隆一声，木屑跟飞雪般四溅着。

想将这笔扔窗，谁拿谁拿，她实在要不起。

动静这般大，小芙依旧没有醒，而原该在屋外守着的空青和白柳也毫无动静，想来当真是被魇住了。

“它也想要这杆笔？”容离哪敢低，鬓角汗涔涔的，乌黑的发贴在脸侧。

木屑碎纸纷纷落地，屋外的鬼脸面，明明屋外灯光黯淡，可那一血却是清晰可见。

“你且试试。”女抬起手，细的五指略微一扬，一缕黑烟凭空现。

容离险些没上气，多看一愕然发觉，这鬼浑被剥了，周光秃秃的，就连一发也没有，红似火球。

“剥鬼。”坐在鼓凳上的女语调平平，似不染凡俗，不知喜悲，“它好人，见谁模样得好，便将那人的剥了，裹到自己上。”

“这是何？”容离是撞过鬼，可何曾见过这般模样的。

饶是那吊死鬼，也好歹了张齐全的人脸，只是脖颈要断不断，哪像面前这鬼，连都被剥了去的，鼻骨像被磨平，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平平整整，连丁起伏也不见。

原已站起的女鬼竟后退了一步慢悠悠坐回了鼓凳上，凉着声：“笔这一，自然是用以作画写字，而不是像你方才那般，当作刀刃往自己手上抹。”

容离愣了一瞬，她划伤手的时候，那笔可是藏在锦被的，这鬼竟能知晓。

女侧着，虽看不清面容，可那寒凉的眸光却似刀尖般抵上容离的后颈。她好似能看穿人心底所想，竟说：“劝你莫要丢它。”

它的手摁在窗台上，硕大一个血印落在它掌。

那些脂粉和首饰盒上沾上了星星的血迹，放着符箓的紫檀梳妆匣被撞倒在地，磕得那匣一角上嵌着的金片飞溅了去。

屋外的鬼就跟没有骨一样，浑绵绵的，好似蛇一样蜿蜒着爬了来，半个压在了她的梳妆台上，将铜镜给碰倒了。

那黑烟裹挟着一寒之气，蓦地容离的眉心。容离本还昏脑涨，那一瞬脑仁竟被冻得清明了起来。周疲乏也被一扫而光，好似不必抵着床就能站牢了。

容离退了半步，她弯腰将床上凌的锦被扯了起来，盖在了小芙的脑袋上。她本就瘦弱，这一用劲，手背和腕里侧骨分明，五指略微颤着。

寒风呜咽着屋，地龙腾起的意登时被淹没得一二净，油灯倏然熄灭。

屋外，那将窗纸破了的鬼缩回了手，转而微微倾，将一只对准了窗纸上那一指宽的破。

“它应当不想，可受人指使，不得不来。”女沉思了片刻。

一只乌沉沉的抵近，那眸光略显木讷，眸呆呆地转了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