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。

秦淮河两岸，同时燃起千万盏明灯，灿烈的一簇，燃在人们手中。缓缓升起，随风而逐。那些天灯星星，如银河倾斜，在天一之中，似东风夜放的繁千树。

顾荇之也定定地站着。

但他看的不是灯，而是玉台之上那个白衣如雪的人。

旷凉的风，自玉台之上来，火萤的背景里，她姿秀丽，乌发光。

一盏星灯飞至玉台，摇晃着被风到她面前。

一只纤白的指轻轻一，她借着微弱的光看过来，依旧是眉如画，那么灿烂，跟漫天批落的千灯一般极然。

他还是见到了她。

在离开金陵的前一晚。

这一次，终不再是胆战心惊的你来我往，不是你死我活的刀相向。

而是此刻的楼上楼，隔着人海熙攘的沉默相望。

风乍起，卷动裙摆如云。

顾荇之忽然想起那个夕晚照的日，她也是穿着这样一如雪白衣，于桐斑驳之中与他对望。

那时他便觉得前的人好似一团烟，能被一阵风走了似的。

而如今再看，明灯清照的玉台上，早已不见她的影。

仿佛真的是随风而逝。

他这才想起手上的签文，打开，却见月灯火映之，一行小字扎帘：

灯火连天阔，月照不归人。

*

月落日升，星灯幻化成斑驳光，在视野中投橙的光。

顾荇之睁开，前面鲛纱轻扬，日已经在窗棂上烙一朵金灿灿的。

他撑臂起，先了胀痛的额角。

梦中的景都还记得。

宋毓、扬、玉台、还有那只签

不知为什么，梦里的宋毓总是给他一言又止的觉，话里藏着话，就连神里也藏着试探。

顾荇之一顿，又想起梦里提及的弹劾。

若是像之前一样，他只当宋毓是个醉生梦死的纨绔，不知他想为燕王报仇的决心，顾荇之可能真的会信了他在梦里给自己的解释。

然如今，若宋毓真的有在边境通商、贩卖祖产，那么他的目的也应当只有为父报仇这一个。

可是这么多的钱，宋毓会拿他们来什么呢？

顾荇之昏昏沉沉，毫无绪，直到光的背脊上生一丝凉意，他才想起昨夜和扬在这里都了些什么。

只是

他蹙了蹙眉，目光落到侧那个已然冷掉的空位，心中登时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