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相之”，一句“姬相和整个姬氏早就为他铺平了坦途”。不他多么敬重自己的父亲，这些话年累月的，终是了心，连他自己都渐渐觉得，是了，父亲永远不倒，他永远只是那个姬家的郎君罢了，何须奋力争先，挣来的不过是一句抹杀他所有努力的——姬相之。

可是父亲突然倒了。

他的倒，让姬弢犹如猝不及防掉了噩梦之中，这里是金陵，不是河东，父亲倒了，便只有他一个正房的男丁。放浪形骸的代价，便是到了节骨上，他帮不上忙，也没有一个姬家的人肯信任他授予大权。甚至于，连他的妹妹呦呦，他都远远及不上。

“母亲，儿有愧……找不到血月齿，救不了父亲。”姬弢将垂得极低极低，羞愧难当，满面凄怆，几乎将脸埋了衣领之中。

林夫人叹了气，知他已然尽力，拍拍他的肩膀，肃容：“你妹妹不眠不休地守了你父亲两天了，我才让她去歇了会，你如今又来招我。找不到药草，不是你的错，该杀的是那毒害你父亲的人，姬家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家，降祸于门，还要忍气吞声。倘或……倘或你父亲这次，真的不能撑去，你我该的便是振作起来，撑起这个姬家，还要为他报仇雪恨，将仇人一个个凌迟活剐。”

林夫人的吻极重，以母亲的，能说“凌迟活剐”四字，便是已经恨到了极。

但是母亲的脸看起来，却平静得犹如一潭，不痕迹。

“药来了药来了！”

就在母两人和解之同仇敌忾之时，院里响起了前呼后拥的嘈杂声，由远而近的一喊叫，穿过层层人，直寝房。

林夫人与姬弢一同站直了，姬弢连忙将母亲的扶稳，带林夫人去看。

郭圣手亦是大吃一惊，未几，那从骁骑营而来的送药之人便奔了来，将药一把到郭圣手的手里：“大夫，有个叫明月的少年送来的！我也不认识，您看看！”

郭圣手掀开药盒，在林夫人与姬弢满面憧憬焦灼的注视当中，激动得白胡颤得厉害：“是，叶如鲜血，状似月牙，叶缘呈现锯齿状，有茯苓香气，这……这正是血月齿草！”

“有救了！”

“姬相有救了。”

霎时间，无论屋里屋外，都是振奋人心的声音。

郭圣手急忙：“我这就将它捣碎，夫人，让人将避毒的黄汤再准备一碗，混着这毒草熬制上，每三个时辰让姬相服用一碗，切忌贪多，每一碗肚之后都要观察后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