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瞧侍人替他打好一切。

晏云思索不再理他，只由着他看。

发簪玉冠，披大氅，玉立，纤秀的眉睫微敛，如孤山雪鹤一般清姿卓绝不沾尘俗。

凌霄借着烛火仔细端详了许久，才握着他的手一了府邸。

行至朱雀大已是人声鼎沸，凌霄就这么牵着他慢悠悠地行走在熙攘人之中。

沿街店铺支起灯笼，明亮如火一路延绵至尽。肩而过之人换了新衣，路边摊贩吆喝着酥酪、茶果、脯，行人嬉笑玩闹，或驻足掏铜板买些小吃玩。冬风扫，却也无声消于喧嚣之中。

自天仓皇逃后云思再未见过如此景象，好似从前纷不过大梦一场，梦醒后，依旧是百姓安乐天太平。

纵然此间无星无月，仍有百姓笑语如星茫散天际，间或孩童跑过，笑脸如皎皎明月。

这座城池尚未恢复，可至少此时此刻，它仍是梦里的模样。

云思一时有些失魂落魄，凌霄了手上力：“在想什么？”

云思沉默了一，才慢慢地念：“梦里不知是客，此虽在堪惊……”

凌霄便笑：“这并不是梦。”

尚未至玄明门，远远地便见门前燃起大的灯架，锦绣光金碧辉煌，以一华到恍若梦幻的姿态照亮辽阔远的寒夜。孩童捂着耳朵尖声笑着，伴着远传来的响，天际绽开绚丽烟，如星般过天幕，好似要灼破这昏沉的黑夜。

凌霄仍旧握着他的手不肯放开。冬季里他的手总是冰凉骨，而凌霄却与他截然相反，手掌宽厚，如炽烈的火焰，终是将他的手浸意。

人停滞于此，凌霄便站在这里与旁人一同仰望空中烟火，静静听着喜悦与赞叹。

他突然开：“记得你以前……”

耳边太过喧闹，晏云思没有听清他的话，不明就里地看他一。

凌霄却没有继续说去了，只是望着天空炸开的烟，一刹明耀，一刹陨落。

从前像个坏脾气的小神仙，就这么落在他面前。

看了会儿烟，凌霄察觉到他有些心不在焉，不知在想些什么，便带着他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游走。

一路寒风料峭，熙攘人心却火。

走走停停，看到前方桥旁树站着一对人，女孩儿亭亭而立，着帕抿嘴偷笑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
男反倒扭，低着不敢瞧一，手背在后，拿着枝不知哪折来的梅，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递去。

树后还有两个年轻人，悄悄地踮脚去摘枝上的，不一会儿就薅得只剩个光秃秃的枝。

那男终于定了决心，视死如归地把递到女孩面前，才发现手里是稽的树枝，转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，恼得一跺脚，那俩年轻人哈哈大笑就跑，留姑娘忍俊不禁。

晏云思目睹一场好戏，忍不住展颜一笑。忽发觉到凌霄的注视，旋即便敛了笑，仍是冷淡的模样。

凌霄心中轻轻一漾，携他继续向前走。桥旁灯蜿蜒至远方，映得河波光粼粼，行人驻足赏玩，便更加拥挤，忽然就有人踩了晏云思一脚，靴上赫然一脚印。

“你——”他意识皱眉向那人看去，便见他生生挤在人中跪了去，不住地磕求饶。云思无奈，俯扶他起来：“无妨，何至于此。”

那人手骨极，硌得他手心一痛。

晏云思缓缓地呼一气，对凌霄：“不知是哪里的苦人家，畏惧他人到这地步。”

凌霄：“兴亡苦得皆是百姓，富贵权势之家不权残害黎民的能有几人。”

晏云思讥：“我竟忘了，你原也是贫苦”

凌霄笑：“你可要拭目以待。”

晏云思不再说话，恰走到一小摊贩前，摆着些民间的奇巧玩意。

他一手轻拦垂落的广袖，弯腰耐心地挑选着要带给田伯的小件。凌霄对这些从来不兴趣，只是安静地望着他清隽的侧脸。云思在和铺老板讲价，比了一个“三”，凌霄听不去他在说什么，熙攘街上行人话语不绝于耳，他只看见云思浅浅笑着，而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与他无关。

凌霄试探着举起手，慢慢地向他碰，想要替他拨去落在肩的一缕发。他曾无数次把玩他的青丝，却都不如这一次藏着满心的犹疑与隐秘期待。

在即将碰时晏云思忽然回，空茫地看了他一，凌霄猛然收手，转而越过他探向挂在杆上的面。

云思复又与老板谈，从荷包里取银两。凌霄看着手上青面獠牙却无端有些憨态的面，心想还真是稽可笑。

待摊主包好这些小玩意，凌霄扯扯他的衣袖，示意他往前看。晏云思不解，抬竟看到姜华与同伴语笑晏晏向这边走来。

他猛然一惊，意识便想藏在人群后，唯恐被他撞到自己和凌霄亲密的模样，却被凌霄地拉住手，怎么也挣脱不开。

“凌霄！”他小声焦急地唤，“放开我！”

“怕什么。”凌霄却，“你看到了谁？”

他是明知故问，晏云思顾不上与他生气，低声：“别这样，你随我往别去。”

“看闹不在人堆里，还有闹可看吗？”凌霄自然知他自欺欺人地不肯让姜华直白地撞破传闻。

晏云思有些哀求的意思：“除了这里，我哪都陪你去好不好？”

凌霄多少次要他听话，此刻听他为了姜华如此低声气反倒顿生不悦，“姜华对你就这么重要？”

晏云思狼狈地撇过：“不是为了姜华，是为我仅剩的自尊。凌霄，我能守住的只有这些了……”

姜华越来越近，手舞足蹈兴采烈地说着什么，显然还没注意到汹涌人中不甚起的两个人。

凌霄：“好，但要记住你方才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