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嗳———”那男孩忽然直直地问到小雨脸上来，霸无赖的样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哪个系的？”

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？”小雨气得反笑起来，“你还没回答我爸爸的问话呢。”

“哦，”他恍然醒过来似的，“不好意思，”一边说着，一边搔搔笑了，一雪白健康的牙齿，转向爸爸，“我们学校有六个堂，一直往前走，走到底，左转弯就有一个。”

“那么多谢了。”小雨说着，就挽起爸爸的手臂，也不回地就向前走。

“嗳———”那男孩从后面追上来，挡住了他们的路，誓不罢休的样，“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，哪个系的。”

“哦，”小雨凝起珠，一脸的严肃认真，“其实，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，而且，我已经读大四了，肯定比你大多了。”

“啊？！不会吧？”那男孩吃惊得眉飞了发里，颏都快掉来了，“你看起来就像刚校的新生呀。”可是，他竟然完全信了小雨，悻悻地掉了，自顾自地走掉了……直等他去得很远了，小雨这才转过脸来看了看爸爸，吐了吐，耸了耸双肩，“嗤”地笑声来。

4. 使地球转速减慢的男孩

前面有一个男生，两只手一边三个，拎了六只塑料瓶。那些瓶簇拥在他边，挤挤挨挨的，他则像天平一样保持着微妙的平衡。有开从瓶顺着瓶淌来，凝聚在底盘上，滴滴嗒嗒滴落来，一路走着，一路滴着……他的右边，伴着一个窈窕的女孩，手里捧着两只空饭碗，像快的雀儿一样，踩着弹簧似的、一一地走着，两个人亲密地说着什么，慢慢地走上宽宽的室外楼梯，走二楼的堂里去了……

小雨和爸爸并肩走在后面，仰了，远远地看见了，不由得心中唏嘘叹：唉———有男朋友的女孩真是幸福呢。刹那间，小雨又恍然想起林来了。如果有一天，她和林也能像这样走着———林为她拎着瓶，她为林拿着空饭碗，两个人闲闲地走着，一起走堂去吃饭———哎，那么平凡的幸福，多好啊。可是，她又怎么舍得让林一个人拎六只瓶呢？那样，也不晓得为什么，小雨总觉得很可怜。她怎么舍得折断天使的翅膀，让他在人间这么累累赘赘地走着呢？她简直不敢想象，那么英俊，那么帅气的林，拎着那么多累赘的瓶走路的样———天！如果有一天，她遇见这样平庸这样世俗的林，她还会真的喜林吗？

堂里人不多，空空的，这会是八半，已过了早餐时间了。光从大片大片澄澈的落地玻璃窗外照来，落在一排一排彩鲜艳的塑料桌椅间，窗明几净，空气里有一很清很明快的味。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坐在各，一边吃饭，一边仰了，看悬挂在桌上方的电视。电视里正播放着哪个日本行歌手的MTV：歌声绵渺、苍凉、沙哑而疲惫，不晓得在唱些什么，只看见银幕上，女孩被荆棘划伤的脸，苍白，木然，一缕半透明的薄纱，在眉目间，在风里，忧伤地飘，飘，飘……还有女孩飞扬的发，还有痛楚的泪，潸然而……

“爸爸，”小雨看见靠墙有一整排的玻璃窗，只有一个还开着，就说，“你先坐来歇一会，我过去看看有什么吃的。”说着，就跑到那个唯一还开着的窗前，东张西望。里面有一个穿白布工作服的中年女人，还有小笼包、芝麻球、千层饼、饼、油条、煎糕什么的，都摆在一只一只的大铁托盘里，还有两大铁桶气腾腾的稀粥和豆浆，一袋一袋零散卖的甜……

“你要什么？”那个中年女人冷冷地问小雨。

“嗯———”小雨这么大，还是第一次走学生堂，所以看见什么都觉得很新鲜很好玩似的，又因为自己也有资格能在这里吃饭，竟忽然觉得自豪无比。一时，看见什么都觉得很好吃，竟不晓得买什么好了，沉了半天，才说，“要两块千层饼……啊不，还是要菜包吧，啊不，还是要饼，嗯———还要……两袋甜。”

那女人就绷着脸，很不耐烦地白了小雨一：“想清楚了，到底要什么？”

“嗯———”小雨抱歉地笑笑，“要两只饼和两袋甜。”

那女人就拿起大铁夹，夹了两只饼薄薄的塑料袋里，递给小雨，又说：“和自己拿。”

“谢谢，”小雨一边接过乎乎的塑料袋，一边问，“多少钱？”

“五块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