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全……”

那时张正清都过世两年了，老太傅怎么知哥哥的愿景的？

然而殿中无人应声。

“定的是今日，不能不拆，拆吧！”

每每张远岫提及“柏杨山中，将见台云”的心愿，老太傅却要劝他山川辽阔不如放空心境，忘诸琐事寄山。

张远岫本以为，彼时的老太傅和他一样，是太过伤心所以不愿见人。

而今细想却不尽然，张正清生死不明，老太傅如何不寻找呢？他不是最关心哥哥了吗？

张远岫的声音几乎是支离破碎的，“我哥哥他……哥哥他……”

老太傅磕去，“官家，今日请罪的，除了老臣，还有一人。”

那几年老太傅的病并不算严重，多少还能住京中的，他为何要避居庆明不见外人，仅仅因为自责自己拿登台名额了易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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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拆吗？”

张远岫想起来，昭化十三年洗襟台坍塌后，他跟着老太傅是最早一批赶到柏杨山的，死的人太多，州尹魏升早就失了阵脚，山中一片繁，他听说哥哥陷在楼台，徒手搬开石，自顾自在废墟寻找张正清的生息，那几日他几乎是睡在了废墟之上，而老太傅自到了柏杨山便避于帐之中，直至御驾赶到，数日不曾面。

然后他静了许久，终于掀开兜帽，望向张远岫，唤了一声，“岫弟……”

里，旁不断地有人问：

第206章

张远岫想起他十八岁那年，老太傅为他赐字忘尘，张远岫曾问，“太傅为哥哥赐字忆襟，为何却要我忘尘？”

在天地彻底黯来的一瞬之前，他轻声说：“拆吧。”

几个士的前途他尚且愿意不遗余力地挽救，看着新帝与小昭王陷火，他为何不曾手相帮呢？

……哥哥？

老太傅沉默许久，说：“其实，你哥哥也希望你能放。”

天早就黑尽了，只有灯照彻大殿，可那灯太明亮，明亮得让人觉得仓惶，倒不如那一片片暗影令人心安。

张远岫最后想起，太傅府的正屋坐北朝南温燥，老太傅既然畏寒，在正屋住着即可，府中的仆从为何要往东厢送炭盆。更或者，那个门窗闭的东厢，究竟是给谁住的呢？

雨漭漭急浇而，遮去了前的事，甚至遮去了太，谢容与看不到山的另一端，那个眉温和的、善良的筑匠正疯了一般朝他奔来，朝将要坍毁的楼台奔来，哪怕他本不能用血之躯抵挡即将倾倒的台。

“找不到温阡了，快拿个主意，拆吗？”

老太傅从来是个恪尽职守的人，那年洗襟台塌先帝病重，他非但没有扛起朝政的重担，反而一回京就请辞，搬去庆明的山庄住，乃至于后来大权旁落，新帝在风雨飘摇中登基，他也不曾过面。

这个问题刑尚书已经问过一次了，被张远岫再度提起，却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意味，似乎他从老太傅的话语里听了一些旁人觉察不到的、被坍塌的断岩遮去的秘密。

“这些……先生是怎么知的？”这时，张远岫哑声问。

谢容与抬目望去，雨中，他已经彻底辨不洗襟台的样了。

老太傅对他们兄弟二人给予厚望，从来盼着他们考取功名，洗襟台坍塌后，他却改教张远岫作画，说什么功名利禄不过云烟。

张远岫想起来，一直到柏杨山那场防止瘟疫的大火燃起，他都不曾找到张正清的尸，有人和他说，可能陷得太，他的兄埋了山里，没法往挖了，所以京郊立了五年的丘冢，埋的一直是一袭衣冠。

张远岫的目光惶然，心中的念简直令他生怖，“哥哥早就不在了，他最后的这些事，先生是如何知的？”

四更时分，风声像是被稠的夜扼住了咙，发细微的呜咽，一个罩着宽大斗篷的人得殿中，他的兜帽压得很低，叫人看不清他的脸，跟从前在外亡的青唯很像，但他的姿态又与青唯不同，青唯是不能见人，他是不敢见人。

老太傅说到最后，语气是摇摇坠的，“这就是洗襟台坍塌的全因由……雨太急，事发生得太突然，以至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。昭王殿受伤自责，一病数年，其实洗襟台塌，原本与您无关的。”

张远岫是老太傅教养大的，有些事他一直觉得异样。

大雨淹没了一切声音。

他与赵疏跪见礼，撑在地上的双手嶙峋又苍白，“官家。”

张远岫定定地看着张正清，适才神中的仓惶、难以置信全都不见了，只余一片空白。

老太傅的话语像落一片苍茫里，谢容与闭上，殿中的其他人也仿佛重温了那场噩梦，连赵疏的目都是静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