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租僧也没把这两枚铜钱的微末供奉放在心上，但是荣枯开，说来的话就像是大嘴在他脸上似的，登时恼怒：“这位师弟是哪个名寺的家，戒腊又是几何呀？”

“师兄——”

不知哪儿来的野僧，还敢多起闲事来了？

老妇人一张脸紫涨，结结：“哎呀，哎呀，怎么敢骑秀才老爷的驴呀，老婆稍稍歇歇，也就好了……”像是要说明自己还朗一般，她努力撑了一把地，想要站起来。

“小师父你等等。”有个骑着驴的年轻读书人从驴上来，牵着驴走到荣枯边上，“我这匹驴借给你使使。”

——这比明寺中大分的阿阇梨都要久。

收租僧打量了她一番，看着她手上两个寒酸的铜板，上的衣服也脏污，不由一奚，只是脸上的笑还没褪，便听到那个背着老农妇上山的野僧开了。

他话说得慢，就像是风化雨一样，化解了老妇人心中的慌张不安，不知怎么就乖乖让他背在背上，往山门的方向走去了。

老妇人摆手拒绝：“这、这怎么能行呢，你们这些师父都是尊贵人，俺这样的肮脏婆，污了师父的僧衣哩。”

荣枯双手合十，温声：“世尊足的家，戒腊区区二十年。”

收租僧原应该他叫师兄的。

奈何年纪大了，试了两还是没能从地上爬起来。

那老妇人才破涕为笑：“多谢师父，多谢师父。”她有些卑微地从袋里摸两个铜钱来，“师父，俺能不能到佛堂里去，供、供奉一菩萨，让她保佑我儿媳妇生个大胖孙……”

于是那收租的僧人便像是不想多费一般，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：“行了行了，这次先记着，次一并足了。”

原本在外守着的小沙弥见荣枯和收租师兄对峙，连忙脚底抹油往里跑去。

“踢馆的来了！来了个踢馆的！”

“诸位师兄——”

在山门后面接待的小沙弥年纪比荣枯略小一些，看着他背着个老太婆上山门，眉顿时皱了起来，只是荣枯面生，他从未见过，只当是外云游来不懂事的野僧。

荣枯：“自然是可以的。”

却不听使唤，看又要摔一跤，荣枯连忙扶住她，宽：“无妨的，”他顿了顿，脸上挂起了笑意，“小僧在这里遇到檀越，应当是前世有缘，需要用这一背化解，老檀越且当是为僧化解俗世遗留的前缘吧。”

老妇人没想到这个没见过的陌生沙弥居然直接上手她的，惊吓之无意识了一脚，被荣枯一把住：“得罪了。”

老妇人的表越发窘迫，举手告饶：“师父您且行行好，等到老妇儿媳生了……”她絮絮叨叨，看着可怜极了。

“你儿媳妇大着肚，你也不能欠我们佃租啊？”

他手迅速、到位，一把把脱臼的骨了回去，老妇人惊叫一声，再摸膝盖，却发现已经好了许多，连忙千恩万谢：“多谢小师父，多谢小师父……”这么说着，便想站起来。

那负责收租的师父看了一站在边上的荣枯，后者光是站在那里，这神就让人觉得浑不舒服。

老妇人是来租的，接待她的自然是后面专门掌寺院财产的大师父，这大师父量大，凸肚，大腹便便，走起路来一副福相。

后者打开包袱验收了一，顿时皱起了眉：“你上月还欠着半吊钱呢，今月又没给足，再这样你这地我们不租了。”

他言语温吞和善，刚刚他蹲来替老农妇正骨的时候，便有人停来驻足了。原本有人指指想笑话这个年轻僧人不懂事，怎么和个老太婆拉拉扯扯，可是荣枯神清正，目不斜视，反而让围观的人有些生了羞惭心。

荣枯原本想扶着老妇人来到掌院大师父面前，但是老妇人已经十分激他将自己从山脚背到山门，便执意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师父跟前去：“大师父，这是俺们家这个月的佃租。”这么说着，便将手上的包袱给了那大腹便便的僧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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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骨的法，摸得这是错了位，需要正骨、休养。

荣枯转蹲在了地上：“檀越，小僧背你上山门吧。”

“这……俺儿媳妇大着肚，家里想……”

荣枯：“众生皆为佛，都是平等的。”言罢，便摘自己上着的斗笠给那老农妇上，“此光渐烈，这个给檀越吧。”

他看了看老妇人手中的两枚铜板：“心意到了便是，只供奉一枚也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