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未从布帘隙望去，看着耸在清白天的正门城楼，看着积雪未消的车站站台，还有站台上等着一列火车的旅客。

郑渡喝了汤，用汤匙搅拌着汤盅里的莲，低声说：“被禁在漓江旁的一个小院里，病死的。临走前，不让女见。”

夜里，火车停靠在埠。

谢骛清笑着回：“二小冤枉谢某人了。说什么话，都要看这个女孩和我是什么关系。”

久的寂静。人和人之间再无谈，火车行驶的噪音还在。

“四个小时后，到正门车站，”郑渡说，“不停靠。二小若想最后看一北平，我让副官来提醒。”

郑渡跟着又说：“我说，谢二小一个人在漓江边，守孝了四十九天。”

斯年挤到她两当中，在她的环抱里，看时刻表，对上面的拼写十分兴趣，埠Pengpu，浦Pukow……北平Peiping，而南京则是Nanking。

等得无聊，悄悄去了谢骛清曾作为生辰礼，送她的那间小公寓。公寓在旧式的楼，是那一层有十几人家的楼。夜人静，沉睡，他打开公寓的门。

狭窄仄的房间里，堆满报纸、书籍。此每隔十日有人来收拾，不至落太厚的灰尘。但在午夜，月光，能见到一灰在月的光里盘旋。

“谢老将军走的境，有人同你讲过吗？”郑渡忽然问。

但对谢家的一切，她为儿媳妇，都该去了解，那是谢骛清的父亲，也是她素来敬重，却无缘一见的国将军。

车第一节 的锅炉房冒，白雾升腾而上，带动着十几节车厢，驶离天津。

火车准驶过北平。

“当时为什么不兴？”她问。

“比方说？”

心中有个声音说，阻止他说去。

……小孩念着拼写，权当打发时间。扣青把从天津带上路的药汤端给她。郁的中药香满溢车厢，她小啜着安胎药，想到那个自从归来，就开始自称谢某人的男人。

在浦前的一个小站，谢二小的车早早等在那儿。车绕过金陵，何未遥遥指那里，对斯年说：“那里也是多朝古都。”

她真庆幸，那夜在百认识了一个不同的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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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将军说这话倒是轻车熟路。”她笑着揶揄他。

“日本人想留你在北面，”郑渡让人摆上中式午餐，“这一二小想必察觉了。”

她想到，谢骛清通电全文里所说的“今日起义，不为谢家满门”……谢家当真满门被害，他起义却并不为此。这话若是旁人说，有夸大其词、标榜个人洁品格的嫌疑。但由谢骛清说，却是坦坦，让人信服。

何未笑着，喝完安胎药。

郑渡说：“刚才若不是二小，我就直接让人将那老太监灭了，只当给逊清皇室一个警告。他们的一个格格，早年被送去养在日本，现在回来了细，一直在关外和天津之间活动。塘沽屯的事，她也传递过消息。”

何未从屉里找到几张谢骛清少年时的相片。那时他的睛亮极了，凤眸的形状明显，折痕不多。只是不笑，抿着很不屑摆姿势照相的姿态。

天亮前，列车提前启动。

津浦铁路贯穿南北，是最繁忙的铁路。郑渡接到电报，有运载军队南的列车经过，他们的车天亮才能发。

……

逊清皇室一直想借日本势力复辟，这是司昭之心，路人皆知了。不过她不如郑渡对关东军的了解多。那天，郑渡和她说到的这个人，在其后的数年，了许多令国人震惊的事，协助逊清皇后逃离天津，前往伪满洲国，包括上海的一二八，都由其参与策划。

谢骛清瞧着相片，凝神想了会儿，笑了：“记不清了。或许，因为想到你还没生。”

对这些满清皇室和遗老遗少们，何未一直抱有看待前朝遗留人的态度，直到后来的抗日战争，她看清了一个事实，腐朽的如果不彻底割掉，必将是民族贻害。

谢骛清登船的前夜，两人在利顺德等天亮。

私里的谢骛清，有血有，有趣有才学，还是个喜打趣人的男人，和外人中那个一生为公，学生遍天、令人提到姓名就肃然起敬的谢少将军仿佛是两个人。

“这个，二小最清楚。”

何未看着送到车厢的时刻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