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让维尔联想到阿姆斯特丹曾经的郁金香易——那时的人们是不是像现在的他们这样疯狂呢？

维尔知盖布里奇是个值得钦佩的人。他曾在庄园里和盖布里奇偶尔见过几面，而这个商业鳄比他想象得要平易近人。迪特里希家的父俩有着相似的笔鼻梁与邃窝，微微垂的尾却让他们的脸庞拥有十足的纯真，只是埃尔温的睛有婴儿般纯净的天蓝，盖布里奇的蓝睛却像掺着丝丝黛绿杂质的欧泊，看起来沉幽邃，松弛的肤与鬓角显的斑白发丝也为他增添了几丝的威严。

他与奥德丽的结合也一直为人津津乐。奥德丽是个Beta，不知耗费了多大的力才替盖布里奇诞两个珍贵的嗣。所以，维尔能够理解他们对埃尔温抱着怎样的期望——毫无悬念的是，埃尔温最终会分化成Alpha，然后在万众瞩目中继承家族的产业。

“埃尔温很厉害，迪特里希先生，”维尔说，嗓音里仍然有拘谨的意味，“我听说他能拉开120磅的英格兰战弓，但我光是拎他训练用的复合弓都觉得沉。这真是……不可思议。”

盖布里奇和蔼地笑起来，跟着他望窗外望去——埃尔温换了个箭靶，开始重新拉弓瞄准。

“他是我的骄傲，”盖布里奇的语调低缓醇厚，“我听说，他也很喜你当他的家教师。”

维尔支吾起来：“……因为他很聪明，先生，我都快没有什么好教他的了。”

实际上，维尔并不太相信埃尔温喜他。

埃尔温自幼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，他会对每个靠近者展现足够的礼貌与尊重，哪怕有时候看起来过于亲昵，他们之间的差距仍会让维尔到疏离——这是阶级的鸿沟造成的，埃尔温不能理解他为了攒房租而每天只吃两顿饭，不能理解他拒绝好几次邀约只是为了去餐馆洗盘，不能理解他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同类的廉价款式，也不能理解他总是能在这所庄园不同的地方迷路，正如维尔难以想象，也从未想象过埃尔温每天接受的贵族教育要烧掉多少钞。

但盖布里奇仿佛他的话当作了自谦，轻轻一笑便转过脸来，用平和的吻说：“叫我加布就好。”

这不会太冒犯了吗？维尔想着，一声不吭地。

“另外，维尔，”盖布里奇接着说，“今晚或许会有一场暴雪，你回家会很不方便，要不要在庄园里住上一个晚上？”

庄园上空正密布着雪云，低矮沉的云层朝着屋翻涌而来，像大片聚集的灰鱼群。维尔愣愣地看了看天空，又看了看盖布里奇温和的面孔，知他说得对。

“宅里有很多空房，不用担心有人打扰，”盖布里奇笑起来，蓝睛微眯的模样像极了埃尔温，“正好，趁着埃尔温还没回来，我带你去看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