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家伙扮成旦角，也还是......

这绮念才冒了几缕青烟，没来得及窜chu火星，就又被他掐灭了。

“我dao是什么好东西，”丑角幽幽dao，“也不怎么大嘛。”

连四这种huan场老手，哪能不明白他话里的双关，当即暴tiaodao：“去你妈的，你是什么东西，敢拿你爷爷寻开心？”

他这火气又没能扎中靶心。

丑角已经nie起那支蜡烛，拿手掩着，用洋火柴dian燃了，又顺势一低tou。

那圆圆一团光晕照在嘴岔上，碳笔跟梅枝一样cu疏地伸chu去，两靥拿洋红膏晕了，怪模怪样的，却无端像是绣棚里搭的花样zi。

连四见了鬼似的，把yan神一避，却反倒撞jin了他指掌间。

小火苗如银筷挑破的咸鸭dan黄一般，被rou在他那白生生的掌心里，一颤一颤，砰砰直tiao，红得liu油。

真是邪了门了！

连四气都cu了，心dao这洋蜡烛果然厉害，再照xia去，恐怕连老母猪都能赛貂蝉了，哪里还敢久留？他jin门的时候还能人五人六地吆喝，这一xia却是窜起来，奔chu了房门。

丑角连个yan神都欠奉，把蜡烛立在连暮声桌上，这才往椅背上一靠，架起了一条tui。

他伸懒腰的时候很有意思，仗着一把腰shenruan得没骨tou，不论歪靠在哪儿，都能伸直两条手臂，懒洋洋地展成一ban儿。

这副大少爷zuo派，站着的时候还能掩饰一二，一坐xia就跟开闸xie洪似的，从骨toufeng里往外冒，连搭在书桌上的十gen指tou都是哈欠连天，不是梅洲君又是谁？

梅大少爷无人交手，xia一chu好戏还没开唱，索xing支着xia巴，借着烛火打量了一圈。

连暮声这人连书房的陈设都很沉闷，什么时兴的洋货都没有，跟个酸秀才似的，只在桌上铺了一整条金线掐边的羊mao毡布，镇了一座青田石笔山笔架，底xialouchu半张相片，隐约能看chu是个穿西装ku的男人。

这家伙果然跟红颜知己没什么缘分。

梅洲君大觉无趣，整个人又歪靠在扶手上，漫不经心地揪着上tou铺的兽pi。

料zi倒是不错，触之hua腻异常，柔柔地环拥着他，倒像是——

他心里一动，冷不丁低xiatou去，果不其然，又是那件猞狸pi大衣。他前阵zi才派人退回来，这家伙转tou就拿来铺了椅zi，成天垫在屁gu底xia，果然是小肚鸡chang！

不知dao倒还罢了，这猞狸pi柔qing似shui地环着他的脖颈手臂，简直跟男zire烘烘的臂膀相差无几，令人浑shen汗mao直竖。他坐不住了，手肘抵着羊mao毡，正要站起来，那青田石笔山跟着被扯得一晃，底xia的相片又吐chu了一角，赫然是一件熟悉的象牙白西装背心。

梅洲君睁大yan睛，xia意识地把相片扯chu来一看。

跟他本人笑yinyin的面孔撞了个正着。

这相片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拍来的，他毫不设防，两手袖在shui貂mao手笼里，正在赏玩一树雪中白梅，因此目光柔和。

照片上拿钢笔没tou没尾地集了两句东坡词——似花还似非花，看取眉tou鬓上。

梅洲君默念了几遍，又恼又乐，暗dao这伪君zi果然跟连四是一路货se，非得好好戏弄他一通不可。

他这才把相片sai回去，就听房门吱嘎一声，被推开了。

连暮声走路时几乎没什么动静，只是气息沉重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。因此抬yan时，目光也颇为锐利，仿佛隔着ying质的玻璃，把他罩在里tou，从tou到脚打量了一番。

梅洲君丝毫不怵，迎着他的审视，微笑dao：“大少爷，可算把您盼来了，咱们这就开始？”

房门被轻轻掩上了。

连暮声估计是被连哄带骗jin来的，只是涵养上佳，倒也找了把椅zi坐xia，抬手看了一yan表，温声dao：“阁xia怎么称呼？”

丑角竖起一gen指tou，摇了摇：“xia贱营生，说chu来还怕污了大少爷的耳目。不过，大少爷若是觉得唱得不错，要回tou捧场，便可叫某——时迁。”

第24章

梅洲君演这一chu时迁偷鸡，是在民国二十四年，离立chun只差十来天。

也说不准，这年chun寒太重，钟摆都锈得走不动了，也许还能再往后拨靠几天。

用的是一对锡壶蜡杯，一把短木刀，几张稻草纸。喝了几杯空空如也的酒，吃了只虚虚实实的鸡，最后落xia肚的，只有那几张着了火的纸，偏偏他酒酣腹饱，怡然自得。

以至于一世聪明如连暮声，也花了十年功夫才弄明白，当日所见确实是真的。

能演chu来的都是真的。

不过在当时，他的目光只是凝在了对方的嘴唇上。

隔着满面铺张的粉墨，依旧能看chu唇薄而红，质地柔ruan，仿佛连re粥都喝不惯，偏偏就敢玩吞火的把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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