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答了什么：“那你吃什么？”

时间不早了，还得绕路送他回家。江声也不是真的饿，闻言反倒松了气：“什么都行，就是现在不饿，也吃不——走吧，先回家，要真想谢谢我，以后就乖乖和我一块儿去堂，怎么样？”

陈里予的神总是空空的，像灵魂窍去了另一个世界，留噩梦缠的躯壳，然而或许是周遭烟火气息太过重，那些直白晃的红黄灯光裹着气落在他上，又短暂地将他带回到人间来，此时此刻，这个平平无奇的时空坐标，他是活着的，活在啤酒瓶碰撞的声音里或是烧烤香料的味里，睛里有碎而不灭的光。

江声被他看得不好意思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奇怪，不像是正常十七八岁青少年能对同为男生的同龄人说来的——倒更像某意味混的邀约。

但话都说来了，也没有撤回的机会，他只能不尴不尬地抓抓发，解释的话语也像此地无银三百两：“也不是那意思……你要不想去吃也没事儿，我帮你带，但现在也不早了，就……”

“行了，”陈里予终于不再直直看着他，垂睫，似乎低笑了一，“知了，走吧。”

莫名其妙地多一个饭友，还送他到家门，明明自己也不顺路，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……有儿荒谬。

陈里予看着镜里的自己，遗传自他生母的苍白的肤，同样泛白的嘴，一圈淡淡的乌青，眶却是红的，泛着并不正常的血丝，神怎么看怎么死气沉沉，像是某冷而不会反光的沼泽。

不讨喜，他想，和那些光大的中生毫无系，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他甚至不会广播，也跑不动一圈四百米的跑。

房门外隐约传来桌椅被拖动的声音，似乎是他的养父母回来了。陈里予愣了一，从漫无目的的自我否定里回过神来，抬手了眉心，然后拿过一旁的剪刀，着手去他起先想的事——剪掉发尾一截漂了还来不及染的发。

第二天陈里予倒是时来上学了，只是像换了个人，江声抬看见他的时候还愣了一，没反应过来。

发尾那一截“挂耳染”剪掉了，只剩一净的黑发，衣服也换成了简单的浅卫衣和，少了些里胡哨的饰品，换成了帆布书包，纸一般白而巧的半张脸压在白鸭帽，帽檐上一截彩虹似的涂鸦，是他浑上唯一的亮。

乍一看去似乎全然了周遭白纸黑字的环境，但等对方真的走到他边坐来，用那双墨黑的睛扫他一，江声又不觉得他和别人一样了。

一浅浅淡淡的白，柔无害的模样，只是端坐在那里就像自带了一层光，与慵困在早读离的背景分隔开来。

而且……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，江声总觉得陈里予今天的模样和他有儿像，尤其是耳后那一小块茸茸的剃青，相似了八九成——不过在他上是理发师的失误，换到陈里予上，就成了艺术家心雕琢的作品。

“现在要什么？”作品的主人压低声音问他，“早读吗？我没有课本……”

其实还有两分钟才上课，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，但江声还是凑过去，煞有介事地跟他说悄悄话：“英语早读，我的书给你，我看笔记就行。”

陈里予，摘鸭帽，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书——指上一圈反光的金属戒指，是一只小小的、握着金玫瑰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