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声音不大，连坐前面的葛云都有些听不清，却能及时地给葛老爷的嘴静音键，把剩的伤人话预先围堵在嘴里。

衔接。

葛云沉的一张脸开车，直到被他吵得心烦，才扭喊了一句，“定个机票有那么难吗？非要给我找麻烦是不是？赵大夫您这么理的人，怎么也开着跟着他胡闹呢？一大把年纪了还开房车，拿得着驾驶许可吗？”

赵大夫闻言笑了笑，她其实不大懂他们工作的大致容，但一想到要在这样辉煌的T台上看见外孙，心里难免喜悦得厉害。

她葛建华的陪护医师也有快十年的时间了，对老爷这别扭劲儿也是相当地疼。

葛云来之前，他还愁眉苦脸地数落着自己，明明孩工作那么忙，自己这个当爹的没正事儿，帮不上忙就算了，还给添麻烦。

那声音似乎变了，开始由远及近的传过来，渐渐变得明晰，一一的踩着鼓奔涌而来，腔也在不知不觉中，随之一块收了，仿佛银铃踩着的并非那鼓，而是他的心一般。

鼓声再起，伴随而来的是抑扬顿挫的经乐，又有朗的女嗓躲在伴乐之轻轻唱着古老的经文。

兴致被孜孜不倦的铃声耗尽了，葛云不耐烦地走过去拿起了电话，看到上面亮着熟悉的你老三个字备注，更加忍不住皱起了眉。

烛光幽幽地颤动着，似乎在庆贺，仅用了如此短暂的光景，就将现场的一切尽数传送到了甲寅年的古印度时代去。

赵大夫说完就闭嘴了，她也不清楚这对父俩听没听去她的话，但她知这经年的恶习恐怕改也改不掉。

“听着没？”赵大夫又拍了一葛老爷的手背，哄小孩似的笑着说，“你儿也是担心你，不是嫌你麻烦。你们呐，就是在外面就把难听的话包装得悦耳，对家人却想尽办法把好话讲得刺耳，本末倒置了。”

对于季鸣忱而言，那也是他场第一看到的地方。

见到葛云后，却对刚才的心境只字不提，还开始专心贩卖起自己那儿穷酸的幽默，似乎以为只要把惊险的事故描绘得足够生动有趣，就可以不那么让人担心了一样。

温柔的人讲温柔的话，温柔的话熄愤怒的火，葛云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降低到了，和赵大夫一样地音量，拧的眉一一地松弛开，“算不上麻烦，就是觉得跑途太危险了，不如飞机安全。”

*

要来了。

一到场地，照明灯即刻就熄灭了，只留墙上挂着的几盏烘托氛围用的灯烛，洋洋洒洒的星光从棚洇透来，伴随着四起的扬鞭声，擂鼓声低低和鸣着。

他后半句还没说完，就被边的赵大夫给住了手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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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？什么事？”

“鸣忱今儿打阵。”坐好之后，葛云隔着老爷的后背，轻轻对赵大夫说。

三人一路无言，只是看着车窗外的景逐渐被拉低了亮度，星光从湛青中燃了起来。

“你爸说，想趁着脚还利索再年轻一把，以前总是没时间，这次正好有机会，路上我也一直给他测指标来着，都正常的， 但没想到竟然了那意外，给你添麻烦了。”赵大夫稍稍向两个座椅之间的空隙探了探，使自己的声音更加清楚地传到葛云那儿。

钟鼓声忽然密集地奏响了一阵，瞬间压制了人群中隐隐约约的接耳声，不过很快鼓声就停止了，随即迎来的，是场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忽然间，不知是谁的一声轻叹，打破了此时此刻的寂静，舞台尽，烟雾缭绕着逸散开来。

葛云驾驶着租来的山地车，开两个半接上二老时，两人穿得整整齐齐却难掩看上去的狼狈劲儿，葛建华上车之后还在后座笑得直漏牙，兴致盎然地讲说，刚才是真够刺激的差就翻沟里去。

葛云觉得自己耳朵坏了，他仿佛听不到现场的任何乐声，耳朵就像给那不知是否存在的银铃声堵严实了。

*

“我……”猝不及防地被儿吼了，葛老爷显然也败了兴致，僵了一会儿，好久没说话，耷拉的眉尾让他看着还有儿委屈。

他意识直了腰背，指腹用力旋开钢笔，想着等一会儿要在名册上记几个关键词，留着晚上写稿用，只是不知是劲儿大了还是手了，笔帽竟然到了地上。

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在T台的正对面一排，对于媒来说那可是绝佳的视野。

“别嚷，好好说话。”

葛云回去的路上开得比来时还要快，看时间越来越，怕赶不上开场。

“房车？爆胎了！？”

不过没一会儿那两条白的眉就竖了起来，“不就是让你过来接了我一趟，至于吗！我看你可不是嫌接我麻烦，是你小是现在本事大了，开始把老当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