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田土论》琅琅诵来，乐则柔满意地看隐神越发僵，笑说：“这篇策论写得慷慨激烈木三分，我幼年起便时时拜读，想必您更。”

……

百年世家叶茂，断绝一个年轻人的前程实在容易。所谓因为龙之好，不过是一个由罢了。

满朝文武两战战，汗如浆。

乐则宁急切地说：“和离之后我自有去，隐姓埋名过日也好家为尼也罢，绝不会影响你。只要能和离就行，我什么都不求。”就差指天发誓，像是生怕乐则柔反悔不同意。

好在乐则柔也没想让她回答。

赵粉支支吾吾编不上来。

隐哑然失笑，浑浊的写满无奈和疲惫，“风烛残年，想要什么已经不重要了，都是异想天开，现在老朽只求七姑庇护。”

世家向其示好，他虚与委蛇来者不拒，谁都以为他将平步青云，成为大宁开国两百年最惊艳的传奇。

因为她决定地太过迅速而犹豫，“和离之后日未必自在，也少不得被旁人议论，这些你可要想清楚。”

赵粉抱着账本轻手轻脚推门来，见乐则柔躺在摇椅上对着晚霞发呆。

夕渐斜，染太湖石与秋风同，芙蓉开合，像是谁的心事与眉梢。

珠玑罗绮阜繁华，他不过是个只会念书的愣青，却心气傲踌躇满志，以为自己修习的屠龙术将有用武之地，要在大宁史上留墨重彩的一笔。

乐则柔嗯了一声算作答应，伸手接过账本翻看，忽然没没脑问她，“你说，我是不是命太好了？”

乐则柔在揭人伤疤——

赵粉吓得大气不敢——

直到会试当日，一篇策论剑指世家酣畅淋漓。

乐家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女，只要不是了天大的事，都能一床锦被遮盖过去，不伤“两姓之好”。何况她自己也知从小到大极不会人，没有谁愿意给她撑腰，和离简直天方夜谭。

《田土论》锋芒毕鞭辟里，宗皇帝读罢拊掌大笑，连三个好字，御笔钦了会元，向左右赞：“此乃中锥也，国之栋梁，朕之肱。”

二十五年前，天空明净湛蓝一如今日，清贫的才背着书篓，牵着人的手来到京城。

常觉中生意满，须知世上苦人多。

她所不喜的名利争斗，是旁人的向往的自由与求不得。那么多人困于枷锁，与其自自伤，不如将心气和力些有用的事——远的不说，现在遍地难民得不到安置，念安堂也是不敷。

都不是第一天认识，清楚彼此是什么人，毕竟她被拘禁的时候隐差儿拎着包袱跑路，是被护卫从大门抓回来的。

乐则柔安抚她坐，温声说：“必然让心想事成。”

“七姑，念安堂账本到了。”她轻声提醒，“先生已经在前院厅等您。”

于是她第一次在乐则柔面前有了怯意，“你真会帮我和离吗？”

她将手一让，两人宾主落座后开门见山，“先生是有大才的人，您当初去六皇边，究竟想要什么？”

她瞧一东墙五斗柜上的自鸣钟，五小都走了一个时辰了，七姑就一直是这个姿势神。

她底浮动云金波，声气无波无澜，似乎只是随发问。

“夫天治本，唯田土而已矣。今百姓依于豪，世家享国过半，圣命京不及州府钧令，庶人知宰相而不知君命，社稷危矣……”

那时候才太过年轻，尚且捋不清局势与人心，以为了帝王便枕无忧可一展宏图，殊不知皇帝也被世家掣肘。

可七姑亲缘浅薄，刀血，现在又落来伤病，哪儿来命好？

乐则柔来时隐正在喝茶，见她步伐轻盈意气风发，只当她家主上任风得意，起贺了几句大展宏图的场面话。

乐则柔抬手制止了他的废话。

乐则柔也笑了，“先生不说，我未必猜不来。”

赵粉小心觑她脸，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比之前神许多。

这话怎么答，说不好，太不像话。

自然是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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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则柔合上账本，敲敲摇椅扶手，起先行，“走吧。”

才华碰不过权势。

隐望向窗外一晴如洗的秋空，咬着牙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