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湖之行又明白了许多黄册卷造假查验手段。若错过了这日大朝会，再要修改定了的政令，难上加难。

因而尽实在不合时宜，他也得趁着这看似“征求百官意见”的当儿，站来提上一提。

薛煊斟酌着言语，边思索边：“臣以为，勘误供银，变法治为人治，恐百姓受其害。”

以往黄册卷勘察错漏，只要纠正即可，并不以此为收银理由，是为以法度治之。

而宏武帝之政令看似能一边警告百姓、消除错漏，一边能为黄册库供银，是两全其之策。但实际上却是将错漏当成了讨银之法宝。

如何算是错漏？

全是察验者来判断结论，即便有更加详细的规定，明确说明哪些为错漏。可是规定不能穷尽任何错漏，这些例外的况，就会被当成谋银的手段。是为以人治之。

这政令一，恐怕每卷黄册、每卷黄册的每一页，都能捉错漏来。而其中钻营牟利的空，实在也太多。可以想见，若要自己上报的黄册卷毫无错漏，不知底层的百姓又要多费多少银钱上上打。

这仅仅是为了省黄册库的销，便平白的给百姓添负担，平白的增加民变之险——何苦如此？

不待薛煊思索更多来，宏武帝已经从节俭的这一习里摆脱了开来，明白了薛煊所言。可明白是明白，他的不悦却也是明摆着的不悦。

见有了鸟的臣们，纷纷大起胆来，唯恐落于人后，将这供银之法或明言或委婉的批判了一通。听了这些言，宏武帝脸更加沉。

他直直看向薛煊，穿着的龙袍、着的冠冕都折着冰冷的光。宏武帝冷冷：“薛卿能察善断，政令上倒也通晓得很。朕得向你多讨教才是。”

薛煊即刻跪，不敢多言。

见的龙颜大怒，无人再敢多加议论。也没人敢言，若不是勘误供银，该如何定黄册库俸禄来——难让圣上在此事上再向自己请教不成？

大朝会散了，昔日同薛煊并行之人，此刻离得他远远的。一时间人竟如被拦住的河似的，分明显的几条向。

薛煊笑了笑。

行数十步，见王璘、文生、刘梓坤等人一散朝归家，他向王璘示意，随即：“文大人。”

文生往日与这位并不亲厚，知晓其为人狂妄无状，一向不喜，但因其家世、因其官位、因其受重信，仍旧礼敬有加，同样称呼一句“薛大人”。

今日他行事狂悖，显见的信太过、终于失了分寸。又是这当儿莫名其妙的向自己搭话，且周遭明里暗里见了薛煊开，都盯着此呢。

文生实在不好显得太亲近，便。他要以辈的份教导两句，称呼他的字：“玄玉，你……”

薛煊截断了他的话，勾笑：“文大人为何不向我行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