秉承顺其自然的无为之念，不明白又如何？她仍旧凝神静心存想。

薛煊从苑小径离开，回了大堂，提罗府家丁仆役回话。

那日张肆维曾经提过，说罗兴尸首收回家去第二日便殓了，薛煊便料想罗兴在家中也不甚受重视。

人回了话果是如此。

罗兴之父罗广发乃是浙西豪富，宏武元年奉命迁了京，家中商铺原以浙西为主，这些年京城里的买卖也慢慢地兴旺起来了。这么大家业，少不得人继承。罗老爷也争气，膝嫡庶，养在外面的、勾栏巷里一夜风有的，统共十数个儿。争气的或读书考官职——罗广发是钦许的监生——商贾之能读书科举的罕见例，或掌着家中生意往来。不争气的也饿不着，如罗兴这般斗走狗，夜则坊眠、晨则赌坊起，过的倒也逍遥自在。

至于为何突然前去郊外，小厮答说罗兴近些日对斗蛐蛐颇兴趣，说不定是城抓蛐蛐去了。他惯常的只向家里支银，并不多代自己行踪。

薛煊也一并提了鸨母、赌等人，大堂里溢着的脂粉味儿。

一圈儿问来，罗公是个正正经经的纨绔。日里夜里，无非是些吃喝嫖赌的营生。

金陵城里最大的两家歌舞女坊是升平坊和魏紫坊。两坊鸨母都罗公是坊难得的恩客，手大方，对坊姑娘们更是温柔小意儿。

升平坊鸨母：“薛大人呐，罗公那可是大大的好人。他最喜我升平坊，也最瞧得起我这金陵第一坊。坊里多个姑娘都蒙他青，一个月倒有大半个月在我升平坊里。素来温和，可不是一般的恩客。”

动弦堂角候着的魏紫坊鸨母听了这话角飞刀、嘴角嘲笑，不大不小的声儿：“哦哟哟，有些妈妈，些略微平整脸的姑娘来，也敢叫金陵第一坊了，不晓得拿得手的牌有没有啊？面儿比那安化城墙都要厚！也不知是哪个，宿在升平坊，听着我魏紫姑娘回来了，的从升平坊连夜跑来我魏紫坊。”

升平坊鸨母听了脸紫涨，这话说着她坊里痛——近一两年升平坊姑娘或赎、或病故、或年岁大了容不继，正青黄不接，挑不牌来。她只得加□□，先一批新鲜小姑娘救救场。而魏紫坊牌魏紫姑娘自不必说，余的五六位牌也是艺俱佳，又得文人追捧，声名大噪。

然而理虽是这么个理，被人直戳戳嘲讽到脸上却是万万不能的。

升平坊鸨母一时间忘了她在薛煊的堂，曾被人千叮咛万嘱咐过的老实答话莫要放肆。她运足了气，声：“张妈妈！都罗公好脾，惯是能温存人，到了你坊里时常打架闹事的。怎么你开的不是歌舞坊是拳脚行吗？见天儿全武行演着，真是个不招人待见的是非地！”

魏紫坊张鸨母这也面紫涨了，叉起腰气昏了：“你放！”

她正待把天杀的卢妈妈好一顿臭骂，一只壳薄的酒盅打着旋儿飞到她面前，正正好在她面门前落，伴着清脆的砰声摔得粉碎。

两坊鸨母这才清醒过来，晓得话太多招了薛煊厌烦，唬的连忙跪了。

薛煊抬瞧了瞧，：“三板，着实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