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井的很凉，凉意从指甲里往手上钻。李五更蹲洗碗，留也好，走也罢，其实也没什么的。

“云先生有说甚时候回来不？”大陈问，今年的田假也放得太久了，本来打完谷学童们就该回学堂读书，可教书先生不在，去村那儿问，只说若是九月再不回来自会再找个秀才接替。

对床的何宝云怔怔地看着这方，愣神好久才过来用被角盖住他的肚。

“没，只是这阵比较忙，歇得不够。”李五更回，又将碗筷收了桌净。

“小舅，你是不是也想云先生了？”

何宝云拉开被床，过来牵他去睡。

“小舅，你怎么去喝酒？”何宝云皱眉，一酒臭熏得他难受。

黄昏时候回村，还未坐杨三便来请他喝酒。

“云先生也是，回不回来好歹给个信儿。”大陈念叨，刚想说甚又瞥见门来了人，便住了忙去招呼人。

停地面、捞面, 李五更胳膊酸痛得厉害。

有些人是痴癫行客，匆匆而过，明明没什么，你却将他的疯言疯语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不晓得。”最近问他这话的人不少，他只觉得烦。

“还成。”杨三憨笑，他原本六月就要回来的，可三滩实在缺人，东家了双倍价留他们，他左右衡量，最后还是多了两个月。“这些日倒多亏了你照顾我家志恒。”

“五更，脸怎地这么差？”大陈关切问，“满血丝，是不是昨夜没睡好？”

李关接过他手里的筷：“你来跑堂, 我忙这儿。”

何宝云从他怀里挣开，爬到另一张床去，被蒙住自己，只个，嫌弃：“宝云不跟酒鬼睡，小舅你一个人睡罢。”

“杨老哥此番去拉船，可还过得去？”李五更端杯一饮尽，烧酒劲儿大，辣得他、里都痛。

京里好，那才是人中龙凤该去的地儿。

“那多谢老哥了。”李五更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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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五更摆手：“跟我客气甚么，你粮银钱这些都是留够了的，算哪门的照顾。”

兄弟两个一壶酒喝到亥时，李五更昏，受不住便由杨志恒搀着回去。他痛得很，脑里成一团。

“嗯。”李五更应, 从案板底摸汤勺给打好料的碗加。气腾腾的加海碗里，红油随着翻，不一会儿全都浮上面。他忽而愣神, 前晃过一个人影，那人涎赖脸地朝着自己笑，尽说些有的没的，像是喝醉了的胡话。

杨三给他满上一杯，从床底勾了个纸包来，放在桌上：“这是从三滩那边买的姜糖，好东西，你带回去吃。”

李五更松开攥的手，将摞好的碗端去后面洗。

再定一瞧，面前却甚也没有, 再过去就是些埋大吃的客。

李五更艰难地支起，抱他起来：“就喝一回，回不喝了。”

“好。”李五更回，太沉，似是被甚往拉，他再也撑不住，一栽去阖便睡，连被也没来得及盖上。

接了李关递过来的碗给客人送去，李五更轻轻了眉心，觉又累又乏。

醉成烂泥的李五更没有回他。

梦里，皎月疏星，静谧的竹林在刀般割人的夜风摇动。竹林一片明亮，近了看，才看清那是一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