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少爷穆京宸的书房里一通亮堂，他正转着沾了绯红颜料的画笔盯着面前刚刚画好的海棠仔细端详。

渝棠站起来，拉灭已经烧得发黑的钨丝灯，将渝眠被里，“这些不是你该想的事，以后也不要再提。”

渝棠失笑。

同样是夜，穆家园林之中还明着星星的灯火。

“看完啦，有本旅记只有上册，我读完才想起小时候是看过全册的……那时候爹爹最喜给我们买书，我还记得和哥哥一起攒了满满一屋的书画……”

“我看着都是一样的红儿，哪里分得清什么品。”

“你要是知心疼我，就赶快盖好被安静睡觉。”

他轻轻了结，转过去。

意渝棠背上的画。

“我不会忘记的，我怎么能忘记，”

“我去过军校资料科，巧的是调不渝棠的档案。科室的人和我说他是被邹卫伊直接介绍来工作的，因为没有转正，也不是系的工作，便也睁一只闭一只，没有迫他留档案。”

他收起桌案上的画作，看向一片寂静的窗外，一阵窸窸窣窣后只见一直负责接送他的司机甄晦悄然踏书房，甄晦哈了白气儿，扫了穆京宸画的那一堆画儿，无奈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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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西府海棠更适合他，你觉得呢？”

夜里从门外飞驰而过的轿车将惨白的车灯投他们狭小的窗，将游记上明灭难消的泪痕映照得格外刺。

“怎么还没睡？”

“我想帮哥哥发。”

渝眠吐了吐，穿好衣服后就被渝棠推了卫生间，他坐在床上一边发一边盯着卫生间里昏黄的灯影，的灯光将渝棠脱掉衬衫的动作投成瓷砖上模糊的剪影。

“我又不是残疾人，倒是你万一着凉了可不好。”

一笔一勾之间可见遒劲到的染，那绝不是自己反手能够勾画的，可渝棠怎么会愿意让别人碰自己的？他会允许谁在他背上这般肆意涂画？

渝眠言又止，终是咬着将脑袋埋了被。

他和渝眠一直都分床睡，大的床铺留给渝眠，他则在角落里搭了一张简陋的窄床。

“连活去都不到，怎么谈报仇？”

“邹卫伊和他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他们要忘记的何止是父亲的礼和温的家，他们要忘记的还有从天堂跌地狱，从灯火云直坠漆黑冰窟的不甘。

“也没指望你能品不一样来，”穆京宸耸了耸肩，敲了两桌示意他自己倒茶喝，“查得如何？”

渝眠将被搭在肩上，向渝棠保证自己不会因此着凉，这才让渝棠无话可说地坐在他床畔由着他用巾帮自己发。

“检查你有没有洗净。”

渝棠拽巾裹在渝眠上，促他上床睡觉。

渝眠摇着，“哥哥你能忘记吗？如果忘记了，谁去给爹娘、给妹妹报仇？”

渝棠无意扫到枕边放着的书，都是画室里的学生们看完了送给他的，有小说杂记，也有术通论，渝眠因为原因不能去上学，但也不能一儿书都不读。

廉价的香波用在渝棠上就是有一引人浮想联翩的味，清冷而又旖旎，像一枝淡的棠。

渝眠话音未落，被渝棠捂住了嘴，

“……知了。”

渝眠坐起来，“洗床单那么累，我心疼哥哥。”

“渝小眠，我是不是告诉过你，咱们现在只是家破人亡被人贩卖到峪临的民？峪临城是穆家的天，如果不把过去彻底忘记，早晚连你我也会死在他们手。”

“知啦。”

“我从军校带回来给你的那几本书看完了吗？”

半晌，卫生间的灯光暗了来，渝棠着发将巾搭在肩膀上拖净地板后轻手轻脚地走来，正对上了渝眠一双大大的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