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来的？”

“那么漫的四十年，总要什么才成，”乙婆婆摸了一摸小弭的，他的发很，就像了一羊绒帽，“到了崖州后，我发现当地人不养蚕，不麻，却穿着我从未见过的一布料，比麻更柔，比丝绸更保。后来我才知，那是棉，那些开遍了山野不起的小球，就是棉。棉无采养之劳，却有必收之效，免绩缉之工，却得御寒之益，可谓不麻而布，不茧而絮。我还发现，那里不男女老少，都会纺纱织棉，他们生产的棉织，织工细，彩繁多，听说，是给皇帝的贡品呢。”

“后来我便跟他们学来着，棉收棉纺棉，当地人且细心，所以我很快便了解熟悉了各工艺。只是崖州天气炎，冬日只用穿一件单衣便可御寒......我想到了家乡的冬天，想到了我被困在屋外的那个冬夜，我想，若那天有一件夹棉的衣袄，我便不会被冻得那样狠了。于是，我了一件夹袄，在里面满了厚实的棉，如我所想，它轻盈又保，比我以前穿过的任何一件夹袄都舒服。可也就是在这一刻，我知自己想家了，骨血中的思乡之是无法被轻易抹去的，哪怕这个地方带给我噩梦一般的回忆，哪怕崖州那个地方四季都沐浴着光，我却依然想回到这里来。”

“可我知，回家只是一奢念。和我一起放到崖州的犯人，每隔几年，便有被大赦回家的，可是赦免的名单中，始终都没有现我。主的吏员告诉我，我这况，不被判死刑已是上天垂怜，所以，便不要再妄想其它。可是这番话，非但浇不熄我心的那簇已经冒来的火苗，相反，它更加激起了我剩的唯一那一叛逆，我知，我要回来，必须回来。”

“我假装从山崖上，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坠崖死了，然后，在一个雨夜，我爬上了一艘船，撕破雨棚，躲到船舱的一角。”

“我还是回来了，在离开了四十年之后。家乡，比以前更好了，夫家的人全都不在了，你们也没有嫌弃我，给了我一隅安立命之所。”

小弭摇摇，“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呀，反倒是你，教我们棉纺棉，所以现在，我们才能穿上这么舒服的衣服，才能安度寒冬。我记得那年棉生了虫，你用烟梗泡去冲洗幼苗，一连几晚都没有休息，最后你累病了，棉却都保住了。你为我们带来了这么多，怎么倒觉得亏欠我们，明明是我们要激你才对呀。”

乙婆婆没有说话，只眯笑望着小弭，过了许久，方才，“没想我苦了半生，漂泊了半生，到晚年，竟能过上受人敬重的日。这么想来，上天待我不薄，受过的那些苦难似乎都是值得的了。”

话刚说到这里，远忽然跑来了一个人，三十来岁，圆脸，矮个，额上晶亮的一层汗，肤上的皱纹却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，给他那张看起来很和气的胖脸平添了几分定之。他步伐很小，每一步却迈得极快，有几次，还差踩到了路边的棉桃。

“不好了，乙婆婆，”男人看了小弭一后，还是定决心将话当着他的面讲来，“不好了，那东西昨夜到隔的蛮坨去了。”

“怎样？”乙婆婆拄着拐杖站了起来，裙裾中盛着的棉桃洒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