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我这一走，倒把您牵扯来了……”知愿愧疚不已，“听说您如今是他的纯妃，姑爸，我怪对不住您的……”

颐行：“终归犯过错，朝野上闹得这么大的动静，一时半会儿不好料理，容我再想想办法。你不用牵挂家里事儿，只照顾好自己的就成了。”顿了顿问，“姑爷呢？怎么没见人？”

知愿抿莞尔，脸颊上梨涡隐现，那是合意的生活才作养的闲适从容。遥想三年前，她还在里苦苦支撑着她的皇后事业，如今来了，总算活得像个人样儿了。

厅房里就剩颐行和知愿两个，心里话大可敞开了说。

想来她是愿意的，只是忌讳皇帝的心思，朝皇帝望了一，还是摇了摇，“我如今过着这样的日，全是仗着万岁爷天恩，要是大张旗鼓宣扬去，有损帝王家颜面。家里只要知我过得好就成了，不必牵挂我。倒是我阿玛……”她说着，低了。人心总是不足，自己脱离了苦海，就想着被发的亲人去了。

“你，是为了逃命？”

皇帝大概也不愿意听女人们嗦，便离了座儿，和怀恩一逛园去了。

颐行了，又说：“家里人不在你跟前，临盆的时候多害怕！要不想辙，把你额涅接过来吧。”

早前在里，都是闲杂人等，背后叫着老姑，也没人真拿辈分当回事儿。如今到了正经侄女面前，开就是“娘两个”，前皇后又是磕又是一一个“姑爸”，人小辈儿的架势，就打这儿足了。

“他曾是个蓝翎侍卫，我来外八庙，就是他一路护送的。一个挨废的皇后，天底人都同我，他也一样。这一来二去熟络起来，后来他越儿辞了军中职务，陪我隐居在这里。寻常专和外那些小国些货和茶叶生意，日倒很过得去。这回又上江浙订货去了，走了有一个月，想是这几天就该回来了。”

关于这件事，颐行看得很开，说不要，“大小是个事由。我不，怎么能见着你，怎么能捞你阿玛呢。尚

颐行听得慨，“你们这样的，也算共患难，自比平常夫妻更些。”略犹豫了，还是悄悄问她，“皇上既然废了你，怎么还替你安排后路呢？我以为你们是过不去了，才一拍两散来着。”

她们喁喁说话，完全是辈和晚辈谈的方式。颐行问：“你这，好的吧？多大月份啦？”

说起这个，知愿有羞愧，“只怪我太任了，我自打起，就没法适应里的生活。当着主娘娘，总唯恐自己得不好，我又不善际，和太后得也不好，总觉得里没有一个人喜我，宾服我，所以我老是噩梦，梦见自己从塔尖上掉来，摔得粉碎骨。”她说着，无奈地笑了笑，“加上我和皇上之间，几年来也没来，总是他客气待我，我也客气待他，他要是不兴了，我也不理他……不是说他不好，就是没有那份，您知么？我活在里，活成了局外人，没有半意思。后来老是，半夜里不上来气儿，心蹦得坐不住站不住，老疑心自己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。越是这么想，就越害怕，夜里连灯都不敢灭。这心悸的病，每发作一回就满满脸的汗，我不知自己怎么了，反正觉得这皇我待不去了，再困在里，我活不过二十五。”

颐行是懂得轻重缓急的，事儿得一样一样办，这回才央得皇帝带她来见知愿，这就又提哥哥的事儿，有得寸尺。

“可以这么说吧。”知愿娓娓，“那会儿症候越来越重，恰逢阿玛坏事，后海的宅给抄了，阿玛也发乌苏里江，我这皇后是一天都当不去了，连遇上个把贵人常在我都心慌，觉得她们八成在背后议论我，笑话我。这么着，我脆和皇上说开了，我说我要走，我在紫禁城里活不去。本以为他会大骂我一顿，死也要我死在里，可没想到他琢磨了一个时辰，最后竟答应了。”

知愿赧然：“快七个月了，算算时候，大约在立秋前后。”

她现在提起，眉间还带着那恐慌，这是心思细腻的人才可能产生的症状，搁在老姑上，一碗沙冰就解决的事儿。

如今回忆起来，还有那么不真实之。皇后是一国之母，就算平常大家，要休了明媒正娶的太太也不是件容易事，何况煌煌天家！皇帝终究是个好人，他着阁的一片反对声，放了她一条生路。也可能是因为不喜，没有吧，一别两宽，对谁都好。

边上的皇帝听了，忽然意识到老姑这辈分，确实是实打实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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