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人丛，明筝察觉到一束目光向自己。

几个伤员家属一直等在左近，见明辙和故人叙旧结束便涌上前来，跪在泥地里给明辙磕，“多谢大老爷相助……”

因伤员里有妇孺，男人家不便扶行，原是叫个半大小去门上喊两个侍婢来帮忙，大抵是明筝不放心，竟也跟着来了。

她了名的端庄娴淑，恪守本分，自不会当着人显半不妥来。

——明家一行人到得早，听说附近泥石塌陷伤着了人，他就连忙带着护卫前来相助，比城里官兵到的及时，救助了好几个被砸伤的百姓，并把自家车借去拉运伤者。

她抬望过去。

恰那带的官兵带着个中年乡绅凑上前，弓腰堆笑：“侯爷心系百姓，屈尊冒雨前来，乡亲们很是激。如今雨势太大，一时半刻官清理不完，这位是白桦庄的胡老爷，家中还有空屋数间。若侯爷不弃，可与我等一并在胡府暂歇。”

大雨倾盆，仿佛永无尽。被掩埋在泥浆里的车彻底被挖来，青蓝穗粉轿帘，不是明筝来时乘的那辆。车夫被落石砸，幸得车厢里无人。另外几个被泥石砸伤的行人均被送去了城中医馆，一切置停当后，明辙上前对陆筠抱拳行礼，“陆侯爷，适才扰您办差，过意不去。”

对视不过一瞬，明筝如电般移开视线。

她分明不知此人是谁。

他不知从哪儿借来一力气，挣扎着，愕然地回望过去。

有人从服上认了他，拦住呼喝的官兵向他大声：“陆侯爷？是陆侯爷吧？”

陆筠涩涩抿了一抹笑，尖尝到淡淡的苦。

是他幻听了吧。怎么可能，怎么可能听见这把嗓音。

有人扑上来，扯住他的袖，“陆侯爷，您怎么孤一个儿过来？”

近了，咙也奔到涩如火烧。

明筝没想到自己城的一晚，遇到暴雨，遇到塌山，救了几个伤员，还遇见了一个“故人”。

四目相对。

可这龌龊的念不该有。

陆筠适才惶急失措，只顾瞧那泥中的车本不理会他的招呼，这会儿倒也没过糗的窘态来，神淡淡的，与对方，算是打过了招呼。

车被翻一半，沾满了泥浆，雨冲刷着，依稀可辨认青蓝的穗……他的手都在抖。

只是清清浅浅的一句低语。

陆筠侧过，向明筝消失的方向看去。

陆筠此时周透，着实狼狈非常，他没有拒绝官兵提议。转过来，向明辙抱抱拳，谢了他的好意。

陆筠一瞬被击中，他所有动作、连呼一并停。

那么吵闹的人声雨声，那么噪杂的境。

明辙目送陆筠和官兵乡绅离开，郭逊上前拍拍他肩膀向他解释，“侯爷不说话，为人其实不坏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他一步一步，踏向正中。

他拨开人群，力气那么大，斗笠的官兵被他推了个趔趄。

这才有了这回照面。

可她……她确信——她曾在某年某，见过这样一张脸。

女人面纱，撑着伞，被两个侍婢搀扶着。

第13章

连稍想一想能更靠近她的可能，都让陆筠忍不住鄙视起自己来。

更多是急切，是心脏不能负荷的恐惧和撕裂。

明辙笑：“雨得太大，若是侯爷不忙回去差，不若去往前我家田庄暂歇，待天明雨晴回去不迟。”

她有些狼狈，裙角沾了泥浆，但整还算好，衣裳没有淋，发整整齐齐，包裹得十分严实。

他没有抬，望着那脏污不堪的穗，想到自己十年军营生涯，想到十年渴望不可得，想到过去蹉跎那些岁月，想到她……那个照彻他整个青整个生命的明媚的女……

若顺势应允，也许便能隔院而居，哪怕见不到，于他来说亦已是天大的恩赐。

她与明辙说了几句话，直到她先行上轿离去，都未曾再朝陆筠的方向瞧一。

怎么可能……

有人发现了他，本来不及辨认清楚他的面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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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了，那么多人，集聚成一团，旁边有车有，有官兵百姓，吵嚷着，行动着。

她瞳孔微微张开，面纱底的发浅浅一声惊叹。

面纱覆住容颜，没人发觉她一刹那的慌。

“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
陆筠挥开他，他一步一步，靠近那翻倒的车一角。俯，伸手去……

全僵，连起都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