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这野家伙再怎样不小心，碰坏这个，脏那个，她都不会介意。

帮着尚云把碎玻璃片收拾完，程策的绪更低了。

可她仍笑眯眯的，同他分享各新闻旧闻。她告诉他，自己又跟梁喜和阿魁联络上了，大家正准备找机会再聚，等阿魁回国，有意集资搞个乐团。

他说这主意好，问她谁来当团。

她歪着脑袋瞧他。

“...... 这回，我想争取一，你觉得好不好？”

“好。”

程策望着尚云，朝她伸手。

他是意识的反应，就是准备把她勾到怀里去的，但这只右手最终僵停在半空，落来了。

他咳了两声，改问她，是否能在沙发上歇一小会儿。

“阿慈，你会不会是中暑了？”

“...... 没，只是觉得累。”

“那你赶躺着，我给你拿条毯。”

“我不冷。”

“不冷也盖着，空调风凉，冒了怎么办。”

她很快捧着枕和布毯走回他边，同时，还揣了个小纸袋来。

“你看，我去店里新的薄荷茶。”

他打开袋闻味。

“每月你不舒服那晚，喝这个试试，前天我让爸和程策尝了，他们都说味很好。”

世上的可怜事之一，是他俩已能上山打虎，海捉鳖，已不会再吐了。

而她，还活在两只桶的老黄历里。

这天午，累极了的程策，就在他的屋里，伴着他女人在厨房洗洗的声音，沉沉睡去了。

她给的毯很香，有的甘味。

程策抓住它匀速呼着，他阖上，也没过多久，便乘着这味，躲回了那栋留存在记忆中的异国小楼。

他需要找个安静的角落想一想。

所以他就追着她的影，回到了老地方。

他们曾在那里，度过留学的最后一年。

屋大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，赵慈很少来。

园里有山茶，绣球，醉鱼草，它们被木栅栏围着，风雨一打，地上就铺遍了颜。

程策披一件外，坐在台阶上看书，看尚云埋打理盆栽，有时候两人一午都不说话，却完全不觉得闷。

周末的傍晚，他与她站在厨房作台旁切菜，聊昨夜看过的电影，而他观六路，偶尔也发现她对着窗台上的小慈发愣。

那时，程策不会主动问尚云在想什么。

他，不愿就着她脸上的愣劲，细细往琢磨。

不是人。

她亦不那个人。

然而睹思在所难免。

他这样告诉自己，偷偷把心撑得很宽。

可是他忘不掉泊在拐角的车，忘不掉那个放包裹，就跑走不见的男人。

她站在门读字条时，并不总是孤一人。

他们都在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