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茂盛的吊兰，伸张的叶，绿意如泉涌薄，立在红木架上，似要与另一盆相勾连。

梁一溯知不应该没经人同意这样胡走，可是总隐隐觉前面有什么引着她，她怀着好奇和忐忑的心走过天井，立在后门那里，往里看。

这是一条铺着岗岩的走廊，穿过餐厅、楼梯，直到客厅那里，连接客厅的是一扇窄木门，开着，门框上垂着一个紫的陶瓷风铃，在风中叮叮咚咚作响。

客厅那里应该半开了一扇窗，一斜着的光落在中央，落着影，那是装在磨砂瓶里的两枝玫瑰和一缕尤加利叶的影，微微颤动。视线向上，有人坐在一把乌木椅上。

虽然只半侧背影，梁一溯还是看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。他背脊笔直，靠着的椅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黑盘龙，像是直接腾在他白的衬衫上一般。那人的袖上挽在小臂，可以看到落在桌上的骨节分明的手，他用这手指轻轻拎起书页一角翻动，再用指腹住。

虽然没看见正脸，但她直觉上这应该是个好看的人。他表的氛围是悠然的，但状态是端正的，毫无松懈，这和她见过的很多没有坐姿、吊儿郎当的人不同。见对方没有察觉，她继续把落在那人上的目光上移。他清瘦却肩膀开阔，是少年刚成男人的姿态，衬衫后领整理得极为仔细，与边线严丝合。

他不会是程先生，年龄对不上。梁一溯想，那他是谁。

程砚早就受到了背后的目光，实际上，从刘阿姨去开门，他就知现在楼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女孩在。因为她小鹿一样的躲藏，他觉一丝被人窥视的乐趣来。程砚翻书的速度都慢了来，手扶起额，嘴角笑，暗想她多久会走。

梁一溯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，她抓着门框，却不走去。

人是画中人。

恍惚间，她觉自己先是桥的一端，远有一场雨落在天青中，细密微凉，隔江之都在烟雨中隐去，只能瞧见那雨在蝴蝶瓦上砸来。不知何时，雨已落在了她的睫上，她睁着抬去看。是天替她落了泪，开来，视线愈发不清，风散雾气，留一地被洗涤过的澄澈。

心间颤动，如被雨淋一，竟会这样凉。

她为什么要现在这里，为什么要未执伞闯其中？真是毫无理。

溯溯，你在这里啊，省得我楼了，你上来。章阿姨在二楼探着卷发的脑袋朝她喊。

梁一溯绷的肩一松，雨停风止。她攥住衣角。这一喊，他肯定知自己站在这很久但不发声音了，多猥琐啊。

好。她小声地答应，不敢去看那人的反应，扶着木制旋转楼梯向上走。

程砚忍住没有笑。等了一伙儿，他侧转过去，透过窄门看到一个少女在上楼，单薄纤弱，双修，令他想起生于边的蒲草。

只是她那乌发却过分艳华丽，衬得她的肌肤雪白洁净，使她更像浮世绘中对镜梳理贝壳发髻的贵族女。

第一，她只看到他的背影，他也是。

于是程砚不免猜想她会有一双怎么样的睛，那睛是否会在与灯火重叠的那一瞬间，就像在夕余晖里飞舞的夜光虫。*

她的脚步明显不稳，程砚到疑惑。这时她在拐弯平台那里停里，扶着墙，小后抬，手伸向鞋那里，向脱掉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