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的清醒和安心后，便似有什么东西追过来一般，她意识到将发生什么，猛的抱住手臂蜷起来，“——别过来！”

十四郎虽隐隐到不安，可见她兴致的模样，便说不可能泼冷她兴致的话。

可骤然之间，大的印亮起在院中，光芒炽盛，而后瞬间破灭消散——那印云秀曾指给他看，是她虚空的“门”。他已不止一次见到，可以往每一次都不像这一次这么异常，就仿佛那门通往的屋轰然间坍塌了一般。他想莫非是云秀那边了什么事？忙取了伞推门去。

发去巩县前，云秀曾来向他辞行——彼时她虽抱怨着从巩县听来的不平事，心却快雀跃。这似乎是她一回远门，对于即将见到的人文和风景，她心充满了喜悦和期待。

他们已经有六天没有见面了。

她迟缓的回过神来，无星之夜般的眸里缓缓凝聚起光芒。

她一向都是个达观、开朗的好姑娘。天慈悲温柔，却并不会沉溺在悲观、伤痛中。对人永远都怀抱着好的想象和预期。和她在一起时，十四郎经常会希望她所见的假象永远都不被打破，无论走到何，她所见的人都值得她去喜和维护。

狂风骤起，风中似有刀剑斧钺，杀伐之声。她面狰狞，眸赤红变，似有獠牙突，怒发如火上冲。她压抑着愤怒的咆哮，灵力如业火之鞭般伐挞着，却寻不到该受戮的罪人，便肆意鞭笞着所及的一切。

——等云秀回来，便设法向阿爹求得准许，离开安去见她吧。十四郎想，便带她去看一看阿娘曾带他看的风景，若她也能喜，便好了。

十四郎手持卷，心不在焉的望向远东，心想，云秀当已行至巩县了吧，不知她现在在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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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郎便舍书卷，起去落窗、灯。

她看到了他。

初时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——他竟依稀看到云秀坐在院中，整个人黯淡得仿佛要同这雨夜为一，细看却又无人。

她在这里，却又仿佛不在这里，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灰暗的雨夜中一般。

十四郎的心不由就揪起来，意识喊了她的名字，“……云秀！”

便见云秀跪坐在泥泞的雨中，微微仰着，却并不像在看什么的模样——事实上她确实什么都没有看。中只有空茫一片。

——就像是初次相逢时，他用世间好引诱她思凡。纵然世界其实并不是他的，旁人的恶也并非他所为，可若世人在她前暴了不值得喜的一面，他也会羞愧得仿佛是自己所为。若她因此而受到伤害，他只会更愧疚难过。

只能在心里暗暗希望巩县的事能简单些、再简单些……

低低的却又绵延不绝的，宛若远山之镇压着的龙正穷途末路的狂暴挣扎。

这样，纵使她回来时意有消沉，也定然能很快恢复过来吧。

秋雨不知何时落。

可假象迟早都是会被打破的吧。这世界固然有好而令人期待的一面，却也有丑陋而顽固的一面。

待他回神过来时，雨已在天地间激起白蒙蒙一片雾。明明没有多骤烈，铺天盖地的雨声却吞没了一切杂音。天地灰暗无光，一时间竟分辨不昼夜。只远雷光还在翻、轰鸣。

雨拍打在她上，顺着她的脸颊、发梢滴落来，她却毫无所觉。